大兴,红星农贸市场。
下午四点半,人间烟火最呛人的时刻。
巨大的铁皮顶棚下,几千种味道在发酵。
鱼腥、劣质烟草、烂菜叶,还有汗水馊掉的酸气。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甚至不需要风,直接往人鼻孔里钻,往毛孔里腌。
迪力热八站在入口。
红底绿花大棉袄,领口挂着一圈油腻腻的黑毛。
她象个误入垃圾堆的彩色塑料袋。
热八皱了皱鼻子。
想吐,但不敢。
江寻那个魔鬼就在几百米外的车里盯着。
“我是影后,我是方小萍,我是为艺术献身……”
她在心里念咒。
虽然造型象是刚从土坑里刨出来的,但刻在骨子里的女明星自觉还在作崇。
腰背挺直。
内核收紧。
脚下的老布鞋踩在污水横流的地面上,硬是被她踩出了巴黎时装周的节奏。
路过猪肉摊。
她习惯性地顿步、侧身、下巴微扬。
等待着惊艳的目光,或者哪怕一声口哨。
没有惊艳。
只有一声暴躁的喇叭。
“滴——!!!”
一辆满载泔水的电动三轮车,贴着她的胯骨轴子擦过去。
骑车的大爷满脸横肉,扭头就是一口浓痰。
“杵路中间当电线杆子啊?穿得跟个红绿灯似的,瞎啊?!”
热八被泔水味冲得一跟跄。
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杀鱼盆里。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
大爷连个眼神都欠奉,只留下一串黑烟和令人作呕的酸臭背影。
热八咬住下唇。
委屈往上涌。
……
几百米外,黑色保姆车。
车内光线昏暗。
杨宓盯着监视器,手里的薯片悬在半空。
屏幕上,那个孤零零、被狗嫌弃的红绿背影,透着一股子凄凉。
“江寻。”
杨宓声音发紧。
“是不是有点过了?她毕竟是女孩子,全网捧着的小公主,这也太……”
江寻靠在椅背上,指尖剥开一颗瓜子。
咔嚓。
脆响。
“伤自尊了?”
他眼皮没抬,下巴点了点屏幕。
“看她的眼神。”
“被骂了,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找镜头。被狗嫌弃了,还在下意识调整站姿。”
江寻把瓜子仁扔进嘴里。
“她还在演。”
“只有把这层虚荣的皮彻底扒下来,把那个迪力热八杀死了,方小萍才能活。”
他拍拍手上的碎屑。
“这才哪到哪,接着看。”
……
菜市场内。
热八终于意识到,现在的问题不是尊严。
是生存。
她攥着那张粘着透明胶带的二十块钱,死死盯着肉摊上的纸牌。
这行字劈开了她的天灵盖。
一斤肉十八?
剩下的两块钱能干嘛?
买根葱都不够蘸酱的!
江寻下了死命令:四个人,有荤有素有水果。
买不够,今晚全员饿肚子,外加操场十圈。
不行。
为了晚饭。
为了不跑圈。
热八把心一横。
脸花了,衣服破了,但底子总还在吧?
美人计。
她调整表情,走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面前。
喉咙缩紧,嗓音瞬间夹了起来。
这一声千回百转,甜腻拉丝。
热八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配合那颗硕大的媒婆痣,抛了个媚眼。
当啷!
屠夫手里的砍骨刀砸在案板上。
他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