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江寻把自己锁进了书房。
杨宓睡得很不安稳。
她半夜几次醒来,身侧的床铺都一片冰凉。
空气里,飘来书房门缝泄露出的钢琴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不似在创作什么恢弘乐章,更象一个男人在深夜里,用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拼接、擦拭着自己最珍贵的记忆碎片。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唤醒了沉睡的城市。
杨宓缓缓睁眼,身旁依旧是空的。
她心里莫名一空,掀开被子下了床。
刚走出卧室,一阵温柔的,她从未听过的钢琴旋律,便无声无息地将她轻轻包裹。
她循着琴声,光着脚,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
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前。
江寻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安静地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专注的侧脸,美好得不似凡人。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温柔的旋律从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停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江寻转过头,看着那个还穿着睡裙,赤着脚,一脸没睡醒的慵懒女人。
他脸上露出的笑容,比晨光还要温暖。
他没有起身,只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琴凳。
“老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满是宠溺。
“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刚出炉,还热乎着。”
“快来,你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听众。”
杨宓的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江寻没有再说话,手指重新落在了琴键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弹奏。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轻声吟唱。
那声音褪去了所有技巧,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讲故事般的质朴。
“门前老树长新芽……”
“院里枯木又开花……”
“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简单的旋律,简单的歌词。
却是一把无形的钥匙,在第一秒,就毫无防备地,撬开了杨宓心中最柔软的那道闸门。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江寻的歌声在继续。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当这句歌词,被江寻用那种饱含了故事感的嗓音唱出时。
杨宓的眼框,毫无征兆地,瞬间通红。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她父亲。
那个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却会在她每一次拿奖后,悄悄把报纸剪切来,珍藏起来的男人。
一张,是她母亲。
那个总是在电话里唠叼她为什么不穿秋裤,却会在她每一次回家时,做满一整桌她爱吃饭菜的女人。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们了?
她有多久,没有发现,他们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许?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却忘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时间这把最无情的刻刀,也正在他们身上,一刀刀地,刻下无法逆转的痕迹。
江寻的歌声,象一双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时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