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李带着小军回了老家。他说闺女要高考了,得回去守着。走之前,他把工棚里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又把那间空工棚打扫了一遍。他托人带话给苍立峰:等事情了了,他再回来。
那天上午,林薇又来了。她把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这是我攒的,不多,你先用着。”说完转身就走。
“林薇——”苍立峰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
她没应,推门出去了。
苍立峰打开信封,里面是八千块。他知道她刚工作两年,家里也不宽裕,这八千块怕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沉墨渊是下午来的。老人从南城大学那边赶过来,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他手里:“拿着。”苍立峰打开,里面是三万块。他愣住了,这年头,一个退休教授拿出三万块,怕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沉爷爷,这……”沉墨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你太爷爷当年用命护着的东西,现在轮到你护着。我这点钱,不算什么。”老人顿了顿,又说:“钱的事,你别一个人扛。苍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青锋托人捎来一万块,附了一张纸条:“立峰,师父帮不了大忙,这点钱你先用着。挺住。”
苍振业与苏玉梅商量后,决定回溪桥村筹钱。
消息传开,最先来的是苍厚德。老人把苍振业叫到老屋,从床底的旧箱子里翻出几样东西——一方古砚,一只青花小瓶,一卷发黄的画轴。他把东西包好,交到苍振业手里:“拿去南城,找沉墨渊,让他帮忙卖个好价钱。”苍振业认得那方古砚,是父亲藏了一辈子的。他的手抖了一下:“爹,这是您……”“拿着。”苍厚德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天赐那孩子,比什么都金贵。”
三个伯父也来了。苍远志把一个旧信封塞给他,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苍守正和苍建国也把钱塞到他手里,都没多说什么,只一句“天赐的事要紧”。
更让苍振业没想到的是村里的乡亲们。刘奶奶拄着拐杖来了,李婶来了,王叔也来了。他们把钱塞到他手里,有百元的,有十元的,还有五块一块的。每一张都皱巴巴的,带着汗渍,带着他们手心的温度。
苍振业站在桌前,看着那些钱,眼框红了。他想起当年苍家在村里受的那些白眼,想起王振坤的欺压,想起那些年抬不起头的日子。他没想到,在苍家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竟是这些曾经和他们一样穷的乡亲们。
他把那些钱一张一张数清楚,用纸包好,在纸上记下每一个名字。他把所有的钱加在一起,够天赐在icu住半个月。他不知道半个月后天赐能不能醒,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林薇的稿子写好了。
她熬了三个晚上,把苍立峰在银行救人的事、苍天赐从结巴到冠军的事、老李被威胁的事、工地事故的真相,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她没有写结论,只写事实。
稿子交到主编手里。主编看了很久,把稿子推回来:“林薇,你确定要发?”
“确定。”
主编没有再说什么,只在稿签上签了字。
第二天,稿子见了报。但反响和林薇预想的不一样。
“这是在给苍立峰洗白吧?”
“出了事就知道找记者哭诉,早干嘛去了?”
“什么真相?不就是想推卸责任吗?”
读者来信铺天盖地,大部分是骂的。有人说她是“收了苍立峰的钱”,有人说她是“被英雄光环蒙蔽了眼睛”,还有人说她“品德败坏,同流合污”。
林薇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信,手在发抖。她想起方文慧老师说过的那句话——“教书容易教人难”。说真话容易,让人相信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