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医院旁边的小茶馆里,苍柳青、苍立峰、林薇三个人坐在一起。
林薇把带来的材料摊开在桌上。郑耀先私下成立的“东学文化交流中心”的筹备方案,是她从报社备案的项目文档中找到的。郑耀先近期在内部会议上的讲话记录,是一个从报社离职的老记者凭记忆帮她整理的。省城媒体负责人的往来信函,她只见过复印件,来源她不便细说。
这些材料是她近一个月来一点一点攒下的。舆论风波最凶的那几天,她没有跟着追热点,而是每天加班到深夜,四处打听、核实。她知道这些材料单个拿出来什么也证明不了,但她需要让柳青姐看到这个轮廓。
“东学文化交流中心”的筹备方案,在报社以“文化产业项目”的名义备了案。方案主页写着宗旨:“推动中日文化深度交流,引入先进教育理念,促进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字字冠冕堂皇,但林薇越看越觉得不对——这哪里是文化交流,分明是文化渗透的路线图。
她从离职老记者那里听来的内部会议讲话,郑耀先说过:“媒体的责任是引导公众理性思考,而不是被民族情绪裹挟。有些传统,该淘汰就要淘汰。”据说底下有人鼓掌。林薇想起苍立峰在银行里用命换来的那枚奖章,想起苍天赐在擂台上吐出的那口血,手指攥紧了纸页。
最让她不安的,是那份她只见过复印件的信函。信里写着:“关于传统武术的系列报道,可以做得更深入一些。公众需要知道,有些‘神话’经不起推敲。”落款日期,是苍天赐在省赛夺冠后的第三天。她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收信的人是谁,但她知道,这封信存在。
每一个信息都模模糊糊,单独拿出来什么也证明不了。但连在一起,林薇看到了一个清淅的轮廓:有人在有计划地引导舆论,有人在有步骤地解构传统,有人在有目的地抹黑苍家。
她把整理好的材料复印了两份,一份锁在家里,一份带到这里。
“这些,”苍柳青一边翻看材料,一边问,“你是怎么拿到的?”
“有些是文档室找到的,有些是别人帮我整理的。”林薇没有细说。
苍柳青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她把材料收好,从自己包里拿出另一份文档——那是她出发前请老同事帮忙查的,今天刚用传真收到的。
“我这里也有一些东西。”她把文档摊开,“省厅的同事帮我查到的——郑永和,郑家留日一脉的嫡系,表面上是‘东亚文化交流株式会社’中国代表处的负责人,实际上跟去年溪桥村枪击案背后的人有直接关联。”
她指着文档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笑容温和,站在一块牌匾前。牌匾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徽记。
“这个纹章,”苍柳青的指尖点在那个徽记上,“跟去年枪击案现场提取到的物证上的标记,是同一个。”
林薇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苍立峰的手攥紧了茶杯。
“立峰,”苍柳青抬起头,“现在事情很清楚了。工地的事,天赐的事,还有去年溪桥村的事,都是同一伙人在背后。他们的目标不是某个工地、某场比赛,是我们苍家。”
“为什么?”苍立峰问。
“为了23号箱。为了太爷爷当年从日本人手里抢下来的那些东西。他们等了快五十年,以为可以拿回去了。没想到被我们苍家守住了。他们不甘心。”
茶馆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车声、人声,都远了。
林薇第一个打破沉默:“柳青姐,这些材料,够不够?”
“够激活调查,但需要时间……”
她没有说下去。
“等不了。”苍立峰说。
苍柳青看着他。
“姐,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证据,是法律层面的东西。但郑耀先现在用的,不是法律,是舆论。他用报纸杀人。我们要还手,也得用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