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
老李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苍立峰。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快要被压垮的、濒死般的东西。
“老大,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在抖,抖得象风中的枯叶。
然后他跪下了。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工棚里格外刺耳。
苍立峰伸手去扶他,老李死死抓着地面,不肯起来。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肩膀剧烈地耸动,呜咽道:
“是……是我干的……老大……是我干的……那批料……是我倒进去的……那包糖粉……我亲手倒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苍立峰的手僵在半空。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所有的东西一起涌上来——小张被抬出来时血肉模糊的腿,弟弟苍白的脸,报纸上那些刺眼的标题……他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响。他想把这个跪在地上的人揪起来,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一拳砸下去。
但他看见了老李花白的头发。那头发乱糟糟的,里面夹着好些白丝,在路灯光下刺眼得很。他想起老李教他辨识材料时的耐心;想起老李老婆早死,他一个男人拉扯两个孩子的不易;想起每次发工钱,老李总是最后一个领,把钱攥得紧紧的,说“给闺女攒学费”。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那只手慢慢放了下去。
“小军……小军被他们抓了……他们设局让他赌,输了……两万五……他们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拍照片给我看……他们说……我不照做,就……就剁了他的手指……他们给了我一包糖粉,我……我倒在了搅拌机里。”
老李的哭声越来越大,再也压不住了。他把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每一下都象砸在苍立峰心上。
“老大……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张……对不起天赐……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苍立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蹲下来,把老李从地上扶起来。
“李叔,小军在哪?”
老李抬起头,满脸是泪:“我……我也不知道……”
“李叔。”苍立峰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信不信我?”
老李愣在那里。
“信我,就把一切都告诉我。谁让你干的?什么时候?在哪见的?说了什么?都告诉我。”
老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视,只有一种让人想要依靠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然后他开始说——说小军失踪那天晚上,说那个电话,说茶楼里的会面,说宋佳文给他看的照片,说那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
当老李说到“他们说,只要混凝土出问题,苍立峰就完了”时,苍立峰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猜对了——这不是针对小张,不是针对工地,是针对他。是要毁掉他,毁掉苍家。
“李叔,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即报案。”
老李的脸白了:“老大,小军还在他们手里……”
“别怕,小军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只是拿他要胁你办事。这事暴露了,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绑架勒索的罪。而如果他们杀了小军,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案,性质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敢。”
老李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叔,”苍立峰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想想,他们要的是什么?是让我身败名裂,不是要谁的命。小军是他们手里的牌,牌打出去之前,是不会撕掉的。现在你回头了,这张牌对他们来说就没用了。他们不会为了没用的牌,去背一条人命。”
老李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