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日报社,深夜值班室。
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刚收到的传真。
一份来自工地事故现场:“顶楼局部坍塌,一人重伤,已送医。”
一份来自市体育馆:“省选拔赛决赛,少年选手苍天赐获胜后当场晕倒,口吐鲜血,已送医抢救。目前昏迷。”
他看着这两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冷得象刀。
“有意思,工地和赛场一起出事,还真是神助攻啊!想不到那糖粉如此神效,真正是混凝土的‘毒药’啊!”他喃喃自语,心情无比地舒畅。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继续思考着:
工地的事故,苍立峰作为工头,脱不了干系。就算最后查出来是材料问题,他也是管理失职。英雄?英雄的工地塌了,这本身就是新闻。
至于那个少年……“少年冠军透支生命”,这标题怎么样?或者“英雄之弟赛场吐血,是荣誉的代价还是教育的失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老陈,明天头版留个位置。对,有个大新闻。”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表舅,工地那边……你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宋金荣的声音:“放心,那个老李的儿子还在我们这边。目前看来,老李表现很好。即便他反水了,也没有直接证明是我们的幕后指使。”
“好。”郑耀先笑了笑,“记住,这件事跟咱们没关系。是材料商的问题,是施工队的问题,是谁的问题都行,就是不能跟咱们有关系。”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南城的夜景,万家灯火。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方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苍立峰……”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象是在品尝一道菜,“你一个泥腿子,也配叫英雄?你以为当英雄那么容易?英雄这东西,捧得越高,摔得越狠。等我把你这层皮扒下来,看林薇还怎么看你。”
他笑了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起草明天的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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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南城的大街小巷,报摊上摆出了当天的报纸。
头版头条:《英雄工地的阴影——从见义勇为到管理失职,我们需要怎样的榜样?》
副版:《少年冠军赛场晕倒,英雄之弟命悬一线》
报纸被塞进邮箱,被扔上公交车,被摊在早餐店的桌面上。
一个早点摊前,人们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好奇地拿起餐桌上的报纸。
“那个苍立峰?就是银行里救人的那个?”有人问。
“是啊,他弟弟昨天比赛也出事了。”
“啧,这叫什么事儿……”
“你说他工地塌了,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谁知道呢,报纸上写着‘深度分析’……”
“这种人也能当英雄?连自己工地都管不好。”
……
公交车上,一个中年妇女拿着报纸对同伴说:“你看,我就说嘛,什么英雄,都是捧出来的。你看他弟弟,比赛把自己打进医院,这一家子……”
同伴凑过去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叫什么事儿……”
报摊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翻着报纸,摇摇头:“现在这新闻,反转比电视剧还快。”
摊主一边收钱一边说:“可不是嘛,昨天英雄,今天狗熊。明天指不定又出什么事呢。”
……
大街小巷各种的议论像无数只蚂蚁,开始爬向那个刚刚被捧上神坛的名字。
同一时刻,另一个街角的报摊前。
林薇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头版。她拿起一份,付了钱,攥在手里。那纸被她攥得发皱。
她没有翻开看。她不需要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标题,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