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的钥匙,指尖微微发烫。
“不过,”沉墨渊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立峰,你要想清楚。你白日要在工地奔波,晚上要来啃这些对你而言全新的、甚至枯燥的理论。你的兄弟们能理解吗?工地的活计能协调开吗?更重要的是,”他直视着苍立峰的眼睛,“学问是刀,能劈开迷障,也能伤了自己。当你开始懂得规则、看见利益流动的脉络时,你眼里的世界会和从前大不相同。可能会看到更多不公,更多算计,也可能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这条路,是心智的磨刀石,比练武更耗心神。”
他拿起那本入门书,翻开一页带图表的,神色郑重:“尤其对你而言,真正的第一关可能不是领悟思想,而是破译它的‘文本’。这些公式、图表、术语,对你就是另一种‘甲骨文’。我给你的册子,好比一部简陋的‘字典’和‘入门指南’,能帮你先认几个字,读几句简单的话。这条路起头最难,比你练武扎马步、比你在工地扛大包,要枯燥吃力得多,磨的是这里。”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你得有这个准备。”
苍立峰没有丝毫尤豫,沉声道:“沉爷爷,这些我都想过。工地的活,我能安排好。兄弟们那边,我不多说,只用将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说话。至于心智的磨炼……”他顿了顿,想起老鹰崖上师父陈济仁关于“心灯”、“问道”的教悔,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南城血火与尘土中的挣扎,“我练武的第一天就知道,筋骨之痛易受,心境之关难破。该受的磨,一样也少不了。我准备好了。”
“好!”沉墨渊眼中激赏之色更浓,“有这份心志,这学问的门,你就进得去,也出得来。”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小册子,“这是我早年读书时的一些笔记心得,涉及一些基础的帐目管理和民间借贷的案例剖析,或许比课本更贴近你现在的处境。你先拿去看,有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或者记下来,课后问李教授。”
接着,他又详细嘱咐了旁听的手续——以“社会进修人员”和“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身份申请,由他出面担保协调,让苍立峰不必为资格担忧。他还提醒苍立峰,听课之初不必急于求成,关键是听懂基本概念,学会经济学观察世界的视角。
“经济学不是点石成金的法术,”沉墨渊最后语重心长地说,“它是一副眼镜,帮你把世道运行里那些模糊的、纠缠的线,看得更清楚一些。看清楚了,你才能知道劲该往哪里使,路该朝着哪里走。你想带着兄弟们赚钱、扎根,这是应用之道,但根基,在于你先要‘看清’。”
苍立峰将纸条和册子仔细收进怀里,贴着那封家信。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不是虚妄的豪情,而是手中有了地图、脚下有了路径的踏实。他知道,从下周开始,他的夜晚将不再只有工棚的疲惫和谋划事务的焦虑,还将多出一盏灯,照亮书页上那些陌生的字句,也照亮他心中那条想要带领众人穿越迷雾、走向富足安宁的道路。
告别时,沉墨渊坚持送他们到楼下。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他握着苍立峰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孩子,去吧。老师守的是文明的‘大帐’,你守的是兄弟们的‘活帐’。帐本不同,其心一也。有什么难处,随时回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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