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晨光初透,苍天赐背着沉重的行囊踏下老鹰崖。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象踩在心弦上。行囊里是师父倾囊相授的一切,但更沉的,是那个必须由他带下山、亲口告知父母的秘密。
师父说,两月之后,便是他坐化往生之期。
“入此红尘,便是真道场。”
师父临别的话还在耳边,此刻却象一句谶言。天赐深吸一口气,蛰龙诀在体内流转,却压不住心头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已在望,他却觉得脚步从未如此艰难。
推开院门时,灶房传来母亲哼唱的小曲,还有饭菜的香气。这份熟悉的温暖,让天赐喉头一紧。
“天赐回来了?”苏玉梅从灶房探出头笑问,“快让娘看看瘦了没?在崖上吃得好不好?你师父他老人家……”
话到一半,她停住了。
儿子的脸色不对。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深沉的、与这归家时刻格格不入的凝重。她心头一颤,笑容僵在脸上。
“娘,爹呢?”天赐的声音有些发涩。
“在堂屋……”苏玉梅话音未落,苍振业已闻声走了出来。他看到儿子站在晨光里,肩背挺直,却带着一种风霜洗炼后的沉静,还有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沉重。
“回来了。”苍振业点点头,目光在儿子脸上细细打量,“脸色怎么这么沉?在崖上……出什么事了?你师父身体安好?”
堂屋里,炭火正旺。天赐将行囊放在墙角,转过身,面对父母关切的目光。那个压了一路的秘密,此刻到了必须说出口的时候。
他看着母亲眼中的笑意,父亲脸上的关切,喉头哽住了。他想开口,那个秘密压在舌底,沉得让他几乎窒息。可他知道,拖得越久,这温暖的时刻就越象一场偷来的欢乐。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地说道:“爹,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是关于师父的。”
苍振业和苏玉梅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师父他……他说,尘缘已尽。两月之后,便是他……坐化往生之期。”天赐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象从喉咙里挤出来。
“坐化?”苏玉梅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这……这是什么意思?老神医他……病了?还是……”
苍振业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形晃了晃。他死死盯着儿子,声音嘶哑:“天赐,你说清楚!老先生怎么了?是身子不妥?我们这就去请大夫……不,老先生自己就是神医……我们,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看着父母脸上的焦急、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那份深深的悲痛,苍天赐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悲戚汹涌翻腾。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师父没有病。他说,这是功行圆满,是修行到了尽头,如同草木荣枯,星辰运转,是自然之理。他特意嘱咐,让我们不必再去看他。两月之期到时,他会离开老鹰崖,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静静地走。不让任何人送,也不让任何人念。”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苏玉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用手捂住嘴,压抑的呜咽最终变成了破碎的哭腔:“这……这怎么行……老先生救晓花,治你爹的臂,治你的腿……这山一样的恩情,怎么能连最后一面都……连送一送都不能……”
苍振业怔怔地站在原地,佝偻着背,半晌没有动弹。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灯焰,那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许久,他缓缓坐回凳子上,脊背仿佛又弯了几分。
他喃喃地重复着、咀嚼着:“离开……谁也不让找……静静地走……”脸上的震惊和悲痛如潮水般涌动,却又在某个节点,渐渐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无尽感激与崇高敬仰的神情。
“老先生……这是真神仙啊……来去明白,不拖不欠,连最后一步,都走得这么……这么透亮,这么洒脱。”
他长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