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警?这未免太神奇了。他不敢相信。
正在苍天赐惊疑不定时,陈济仁再次开口:“你们今日来得正好。此一面,便是你我师徒,于此尘世间的最后缘法。”
苍天赐执壶的手猛地一滞,热水险些溅出。他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听到了一声凭空炸响的惊雷。
陈济仁看向他,眼神澄澈如秋水。他缓缓说道:“痴儿,何必惊惶。老夫尘缘已尽,两月之后,便是坐化往生之期。”
“坐化……往生?”三兄弟几乎同时惊叫起来。
天赐隐约感到一种大不详,却又无法立刻参透其全部含义,只能急切问道:“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便是字面之意。意味着为师此世的旅途将尽,将要离去。此后,不能再教你,也不能再相见了。”
这句清淅无比的解释,象一把冰冷的凿子,不仅瞬间击碎了天赐所有的侥幸与懵懂,也同样震惊了苍立峰和苍向阳。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在这关乎生死的宣告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天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膝行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师父的袍袖,嘶声道:““师父,您……您不能走!弟子……弟子还没学好,弟子还要伺奉您终老。您不是神医吗?一定能治好自已的!需要什么药?您告诉我,就算是天涯海角,弟子也去给您找来!”
“痴话。”陈济仁轻声打断,“我之坐化,非是灾厄,乃是功成。如同草木历经寒暑,终至荣枯;如同星辰运转周天,终有归墟。此乃天地至理,亦是修行圆满之象,你应喜悦,何须悲伤?”
他看着天赐那稚嫩的脸庞,那极力克制悲伤的样子,心想,那还是一个孩子啊,我怎么能要求他去理解那至善圆满的境界呢?是我着相了。
想到此,他语气变的温和:“我与你,师徒之缘,仅馀此月。此一月,是为师能给你的最后时日。至于那最后一程……”他微微摇头,目光掠过草庐,投向那无垠的雪崖云天,“那是一条只能独行的路。不须送,亦不必念。”
“记住,”他的声音如同刻印,烙向天赐的心底,“将我所授,化入你所行,照亮你欲守护的人间烟火。这,便是对你我这场相遇最好的感念。若执着于这形骸的最后相伴,便是着相,姑负了‘道’,也小看了你。”
陈济仁袍袖微拂,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道将天赐轻轻按回蒲团。
“世间万物,有聚必有散。吾辈求道,求的便是勘破这聚散生灭,得大自在,大安乐。”他沉默片刻,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随后再次缓缓道:“今日,我想与你们说说我的来历。不为其他,只为让你们知我之道,源从何起,流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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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作沉吟,目光变得悠远,声音低沉而清淅,仿佛在揭开一幅尘封的古画。
“我出身江南‘陈济堂’,一门医术,世代传承。当年抗战,我于后方野战医院,见惯生死,亦救死扶伤……或许是缘法,亦或是劫数,于淞沪战场废墟中,救回一孤儿,见其聪慧,心生怜惜,取名‘念恩’,带回家中,倾囊相授,视若己出。”
此时,他的语调虽平缓,天赐却敏锐地观察到,师父捻动念珠的指尖有了一瞬极其微小的凝滞,那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仿佛有一道深沉的痛楚一闪而逝。
这细微的变化,让天赐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揪,他忽然明白,师父要揭开的,或许是一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
“然我引回的,非是传承薪火之人,而是一条意图噬主的毒蛇。民国三十八年的一个风雨夜,我外出诊疾,归来时……我看见……我的妻儿倒在血泊之中。”
他停顿了片刻,草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的轻响,仿佛在为那场悲剧默哀。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