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班车“哐当哐当”地颠簸着。车厢里塞满了人,混合着家禽腥臊、劣质烟草、汗酸以及各种行李散发的复杂浊气,闷得人几乎窒息。
苍天赐勉强挤在靠窗一个硌人的位置。他闭目凝神,蛰龙诀自然流转,转为深长的“胎息”。外界的嘈杂与污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更奇妙的是,在气息沉静之中,他竟第一次模糊地“感知”到周遭——那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气机的映照:左前方那位老汉身上带着长年劳损的沉滞气;右后方妇女怀中的婴孩,气息虽弱却生机勃勃;更远处几个大声喧哗的年轻人,则散发着浮躁跳动的“火气”……这并非刻意为之,而是“辨气识机”初成后,在嘈杂环境中的自然流露。他缓缓收束气息,睁开眼。车厢依旧嘈杂,但那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气”之流动,却让他对周遭环境的“质地”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淅感知。这感知无关善恶,却直指本质。他想,或许体校那个熟悉的训练场,那些熟悉的人,如今也会在他这双渐渐不同的“眼”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图景。师父那句“红尘历练,亦是修行”,在此刻有了切身的体悟。窗外,覆着薄霜的田野飞快地向后掠去。
当苍天赐的身影如标枪般稳稳出现在周振华面前时,周振华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天…天赐?”周振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活见鬼似的惊诧。他一个箭步窜到天赐面前,绕着天赐疾走两圈,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审视着天赐,从头顶扫到脚底,最终锁定在那条曾经被医生宣告即将“报废”的右腿上。“你的腿…这…这才几天?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怎么就行走自如了?县医院那个戴眼镜的老家伙,拍着片子跟我说至少要休养仨月!如今咋回事?是我眼花了吗?”
“周教练,”天赐微微躬身行礼,微笑说道,“我…我运气好,有…有位老…中医,帮…扎针、敷药、正骨…给治好了。”
“老中医?”周振华浓眉拧成了疙瘩。他猛地蹲下身,隔着裤子在天赐曾经肿胀发亮的膝盖骨周围用力按压、揉捏,又捏了捏大腿和小腿绷紧的肌肉群,问道,“疼吗?”
“不疼。”天赐摇摇头。
周振华还是不死心,又命令道:“抬腿!踢两下!蹲下去!起来!快点!”天赐依言做了几个标准的深蹲起立,动作流畅,发力均匀,脸不红气不喘。
“嘶…”周振华倒抽一口冷气,直起身,收回手,脸上有震惊,有欣喜,有困惑,也有一丝敬畏。他走到天赐面前,伸出手,不是拍肩,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天赐右小腿后侧紧绷如铁石的腓肠肌,又轻轻按压膝盖两侧。触感温热,肌肉弹性惊人,关节稳定,全然没有重伤初愈者常见的虚浮或僵硬。
“小子,”周振华抬起眼,目光如炬,声音压低了,“跟教练说实话。这力气,这柔韧,不是躺床上能养出来的。你这条腿……到底遭了多大罪?”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逼视的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严师的疼惜。天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框泛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起来。老鹰崖下焚骨灼髓的剧痛、强行运转蛰龙诀的煎熬、师父枯瘦却稳定的手指……无数画面翻涌。
周振华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再无怀疑——这孩子,在家哪是享福?分明是咬着牙、拼着命在暗地里苦熬!那份近乎自虐的狠劲和对自身极限的压榨,非常人所能及!
他沉默了片刻,那只大手最终重重地落在天赐肩上,仿佛要压住少年翻腾的回忆。
“好了,都过去了。”他咂咂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复杂的叹服,“中医这东西……老祖宗传下来的,是有点玄乎的道理。你能遇上,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用这份狠劲挣来的。好了就好!”
他最后严肃说道:“省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