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对方的拳腿长而重,控制着距离。他几次试图近身,都被灵活的步法格开,脸上、肋部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第一局结束的哨声如同赦令。比分落后。场边,周振华双手抱胸,眉头拧成死结。陈刚等人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天赐坐在角落,毛巾盖在头上,剧烈喘息。汗水流进眼角,刺得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混合着对手轻篾的喘息、观众的嘈杂,还有王耀武将他推下水时的狞笑、黑皮在暗巷里的咒骂……
“豆芽菜……”
“结巴仔……”
“骨架不行……”
那些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缠绕上来。
不!
就在这窒息的边缘,他脑海中猛地劈过一道光——大哥的声音穿透迷雾:“问道……问心不问拳……看穿那些秤砣的斤两……”
他的呼吸陡然平缓下来。一种奇异的抽离感攫住了他。那些羞辱性的画面不再仅仅是屈辱,它们突然碎裂、重组,清淅地指向同一个东西——轻篾。那种源自力量、地位或经验的,对弱者的固有轻视。
“看穿……秤砣的斤两……”原来,这擂台上最大的“秤砣”,不是体重,是傲慢!
第二局开始。当对手再次以同样的方式挥拳袭来时,天赐没有后撤,而是将身体压得更低,如同溪流渗入石缝,一个迅疾到极致的身法下潜,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拳锋,双臂如同铁箍,死死抱住了对手的双腿!
“起!”一声从丹田迸发的、含糊却凶狠的嘶吼!
“砰——!”
对手庞大的身躯,被他以全身为杠杆,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摔砸在擂台之上!整个场馆似乎都随之震动!
“蓝方,得2分!”裁判的声音高亢响起。
全场瞬间的死寂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逆转!
对手眼中的倨傲被难以置信和慌乱取代。节奏,已悄然易主。接下来的比赛,天赐仿佛褪去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动作却带着洞穿弱点后的精准与狠厉。最终,他以微弱的点数优势,奇迹般地闯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王猛,是市队48公斤级的种子选手。他身形矫健如猎豹,看着天赐的眼神里是经年训练磨砺出的冷静与锐利。然而,经过预赛的试炼,苍天赐的气势已然不同。他不再去想金牌,只是“看着”对手,如同在溪桥村的河边看着水流的脉络。他继续贯彻着“以巧破力”,但这份“巧”里,注入了一种近乎“道”的洞察。最终,他凭借无可争议的顽强与清淅的战术执行力,拿下了这枚金光闪铄的金牌。
颁奖仪式上,《运动员进行曲》雄壮激昂。当苍天赐站上最高的领奖台,脖颈挂上那枚冰凉的金牌时,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与喜悦的洪流猛地冲上他的鼻腔。他死死咬住牙关,仰起头,不让眼框里的湿热决堤。
他是所有获奖选手中最矮小的一个,金色的奖牌在他瘦弱的胸前显得格外硕大。但他站得笔直,像野猪沟崖底石缝中钻出的一根青竹。
他是所有获奖选手中最矮小的一个,金色的奖牌在他瘦弱的胸前显得格外硕大。他看到了台下周振华教练脸上难以抑制的欣慰与骄傲;看到了师兄们用力地鼓着掌,脸上满是真诚的喜悦;同样,他也看到了孙鹏低着头,神态异样。
夜晚,周振华带着这群小子们吃了顿象样的饭菜。房间里喧嚣一片,少年们用狼吞虎咽和肆无忌惮的嬉笑怒骂,释放着积压已久的压力与狂喜。
天赐也被这气氛感染,嘴角带着笑。但当众人的焦点不再聚集于他时,一种莫名的虚脱和茫然,如同退潮后的淤泥,缓缓漫上心头。
他悄悄走出喧闹的房间,爬上宿舍楼顶。夜风微凉,吹散他额头的汗与身上的热气,却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