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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尺素零钧(1 / 3)

吉县体校宿舍浸在昏黄的光晕里,混杂的汗味、年轻躯体散发的热烘烘气息在狭小空间里交织弥漫。晚训刚结束不久,宿舍里正是一片喧嚣后的疲沓与松弛。

“妈的,今天这石锁分量绝对加了,老周下手忒黑!”孙鹏一边龇牙咧嘴地用热毛巾敷着肩膀,一边瓮声瓮气地抱怨,汗水顺着他敦实的脖颈流下,洇湿了跨栏背心。

“少扯淡,就你练的那几下子,还不够给沙袋挠痒痒。”吴斌像只灵巧的豹子,正单脚立在床沿拉伸大腿韧带,闻言头也不回地呛了一句,引来几声低笑。

李强瘫在自己床上,有气无力地摆着手:“都省点力气吧……我算是废了,明天早起谁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我腿折了……”

陈刚闻言抬起头,沉稳说道:“都别贫了,抓紧时间放松,明天五点照常出操。”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在宿舍里扫过,最终落在靠门的上铺。

苍天赐正背对着喧嚣,面朝墙壁,微微掀起汗湿的衣角。左肋下那道深紫色的淤痕在昏黄光线下更显狰狞,与周围新旧的训练伤痕交织在一起。他指尖小心翼翼地划过刚拆线的粉红疤痕,暗巷的腥风、黑皮的狞笑、钢管呼啸的破空声再次尖锐地刺入脑海。他咬紧牙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映着斑驳墙影的眼睛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与警觉。

“笃笃。”门被推开,耿大爷探进头来,嘈杂声稍微低下去些。他手里捏着一个土黄色的信封,对着天赐叫道:“天赐,你的信。”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天赐和耿大爷。

“知道了,谢耿大爷!”天赐重重应下,接过信的瞬间,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粝感,那是家乡泥土和父亲烟叶混合的味道。他走到灯光稍亮处,背对着宿舍里零星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同样粗糙的信纸。父亲苍振业那歪歪扭扭、却极力写端正的字迹,如同他本人一样,带着笨拙而坚韧的力量,映入眼帘。

“天赐我儿: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一切安好”四个字,象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无声地沉入心底,却漾开层层冰冷的涟漪。天赐捏着信纸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仿佛能看见父亲在昏黄煤油灯下,佝偻着背,颤斗着握住那截秃头铅笔,写下这沉重谎言的模样。爹那件冬天当棉袄、夏天当单衣的旧褂子,肘部磨得发亮,絮棉都露了出来,娘缝了又缝,针脚细密,却缝不住日子的艰辛。

“钱够用,莫要节省,练功费力气,吃饱穿暖最要紧。”

“钱够用?”天赐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吞咽了一下,才勉强压下那阵酸涩。离家前夜,母亲就着豆大的油灯,将一沓皱巴巴、沾着泥土汗渍的零碎毛票数了又数,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刻在他心里。灶房里,咸菜疙瘩是常客,锅里稀粥能照见人影……这哪里是“钱够用”?这是爹娘从牙缝里,从无尽操劳中,硬生生为他抠出来的一点指望!

“猪长了膘,年底能卖个好价钱。粮食收成不赖,交了公粮还有剩馀。”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有些滞涩,墨点晕开一小团。天赐眼前浮现出家里那头瘦骨嶙峋的架子猪,喂的是野菜麸皮。夏日猪圈闷热腥臊,爹和二哥费尽心力才让它勉强“长了膘”。溪桥村那几亩薄田,爹和向阳像伺候祖宗一样精心侍弄,烈日下汗水滴进干裂的泥土,瞬间就被吸走。“不赖”的背后,是每一次天气变幻都让全家揪心的徨恐。

“你娘身子硬朗,晓花手脚也勤快了些。”

娘的身子真的“硬朗”吗?他想起母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想起她深夜还在灶前忙碌、不时捶打酸胀腰背的身影。而“手脚勤快”的三姐晓花……那个因高烧落下腿疾、眼神总是怯怯如受惊小鹿的姐姐,此刻是否正坐在灶房矮凳上,就着微弱光线缝补?那滚烫的油星是否又曾溅到她苍白纤细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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