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形的压力下,目光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尤豫。苍天赐象一座突然凸显的礁石,感受着周遭人情冷暖的潮汐变化。
最考验人的一幕发生在一项小组实践作业上。老师要求四人一组进行社会观察。天赐知道自己是不被欢迎的,便主动向班长提出独自完成。最终,他交上了一份沉甸甸的独立观察笔记。作业发下来后,赵小虎所在的小组获得了高分表扬,而天赐的作业后面,老师用红笔清淅地批注道:“报告视角独特,观察细致入微,展现了很强的独立思考能力。若能结合团队的不同视角,将更具深度。继续努力!”
虽然没有扣分,但那句“团队视角”依然象一根小小的刺。赵小虎拿着自己的作业本,从天赐身边经过时,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讥诮的冷笑,仿佛在说:看吧,你终究是孤身一人。
天赐没有争辩。他将那根小刺和所有的冷眼一同握在掌心,清淅地感受到它们硌人的型状。所有的屈辱与愤怒,不再是被动吞咽的炭火,而是被他一心一意地投入了灵魂的溶炉。他知道,自己正在亲手锻打意志的刀刃。他看向窗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沉静,那沉静之下,是力量在暗流中汇聚。
这一切,林晚晴都看在眼里。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比得知天赐受伤时更痛。是她,将这个沉默却坚韧的少年拖入了这泥沼之中。巨大的愧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敢看天赐,更不敢与他说话,仿佛自己的目光都会给他带来新的麻烦。
几天后,在一节令人窒息的数学课上,趁着孙老师在黑板上演算的间隙,她终于鼓起勇气,将一张折叠的纸条,飞快地推到天赐的桌角。
天赐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接过,在桌下展开。纸条上,是林晚晴清秀的字迹:“天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真希望受伤的是我。”
天赐沉默地看着那几行字,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灼热仿佛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他拿起笔,简短地回道:
“不怪你。我骨头硬,扛得住。”
写完,他停顿了一下,又添上一句:“灯,我会守着。”
他将纸条折好,又轻轻推回。
林晚晴接过纸条,飞快展开,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当看到最后那句“灯,我会守着”时,她的手指猛地一颤,紧紧攥住了纸条。她将头埋得更低,只有微微抽动的肩膀和偶尔抬起擦拭眼角的手背,泄露了她正在无声痛哭的秘密。那不是喜悦,是决堤的愧疚、心痛,以及一种找到同类、被无言守护的、沉甸甸的温暖。
放学后,天赐如同往常一样,与几位同路的体校生结伴返回。走在路上,他偶尔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但猛地回头,只看见行色匆匆的路人和空荡的街角。回到体校,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训练场。
汗水再次成为他最好的伙伴和解药。但今天的训练,与往日不同。他的每一次出拳,都象是在击打那无形而坚固的“秤砣”;每一次踢腿,都仿佛要扫清前路的荆棘;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象是在将满腹的屈辱与愤怒,淬炼成支撑脊梁的钢铁。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变强”这个模糊的概念而练,而是为了有一天,能拥有足够的实力,去捍卫自己心中那份不容沾污的“正”。
周振华抱着双臂,站在场地边缘,默默注视着那个在沙袋前近乎自虐般挥汗如雨的身影。他看到了少年眼中那簇未被不公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的火焰。
夜里,耿大爷提着手电,巡逻到宿舍楼下,看见训练场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只见天赐一个人在做着放松拉伸,全身蒸腾着白色的汗气。
“天赐,还不歇着?”耿大爷的声音带着心疼。
天赐停下动作,擦了把汗:“就睡,耿大爷。”
耿大爷走近,从怀里掏出一包散发着淡淡草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