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不会是让我去找应怜吧?”
她顿了顿,“他今日受了伤,只怕眼下心绪不好。我方才还想着,不若明日再去呢。”
“对了,他回来的时候如何?”
“主君额角受了磕碰,但好在没什么大碍。府医已用了最好的玉容散,殿下放心,主君脸上肯定不会留疤的!”
纪明昭点了点头,“此前陛下赏赐我的雪蟾膏,也一并拿去给主君吧。”
“留不留疤倒是不要紧。听说雪蟾膏镇痛最是奇效,主君养伤,正是要用的时候。”
朔月称奇,“陛下何时赏赐的呀?我怎么从未见殿下用过。”
纪明昭笑了笑,“当然,我的疤早就不疼了。”
“那……殿下真不去呀?”
朔月努起嘴,“眼下可正是增进感情的好时候。殿下英雌救美,主君定会感念在心,而后对殿下以身相许,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平日都看些什么呢,”纪明昭有些哭笑不得,“到了虞都,越发没个正形了。”
朔月眨了眨眼,“殿下有所不知——”
她附过去,将今夜纪元瑛与江氏的缱绻软语说与纪明昭,直听得人脸庞渐热。
“……殿下,你也要多学学才行呀!”
感情,是要自己争取的!
“可是现在这个时辰,已经好晚了……”纪明昭看了一眼窗外,心中有些忐忑,却难免又生起一丝期待。
“应怜应该歇息了吧?我回府已是后半夜,万一应怜已经睡下了怎么办?”
“殿下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朔月推着她就往门外走去,“万一没有呢?”
……
月色空濛。
纪明昭走到后院,不禁放低了话语声。朔月站在廊下,远远指着那尽头处的朦胧灯影,颇为激动。
“殿下快看,主君果然还没睡!”
院中虫鸣此起彼伏,静得快要让人忘了呼吸。
纪明昭的眸中映着氤氲的灯火,心中如同被猫儿轻挠了一下似的,一下子便热了起来。
“我就说嘛,都这么晚了,主君房中还留着灯,”朔月忍不住笑道,“肯定是在等殿下呢。”
纪明昭轻咳一声,急忙戳了戳朔月的衣袖。
“快些帮我看看,今夜身上沾了血气,又不得沐浴,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朔月凑近认真嗅了嗅,“没有没有,殿下身上只有药香。”
“真的?”
“真的真的。”
“那脸上的血都清理干净了吗?”
“都清理干净了!”
“还有还有,”纪明昭指了指自己的脸侧,“这里呢?今夜不慎擦伤,会不会太难看?”
“哎呀,”朔月无奈道,“早就遮仔细了!殿下要是再磨蹭下去,太阳都要出来了。”
纪明昭这才稍稍放心了些,接过她手中的药,提着衣摆便欲往那边去。
她甫一转身,夜风穿廊而过。
那抹灯影忽地灭了。
……
满室清寒。
兰徵独自坐在灯下出神。
院外细微的脚步声散去,人应是已经走远了。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回府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
勉强睡下却又不得安稳,一闭上眼,眼前便是满天飞矢与滔天的火光;盛气凌人的杀气,还有失控跌宕的车马。
他让云初点了灯,转而拿了一册书来看,却忽然远远听见了纪明昭的声音。
捻着书页的指尖顿时一滞。
他不由得想到了今夜,他狼狈不堪地倒在马车中。想到意识虚迷时,依靠着她流血的肩膀,失序的心跳彼此纠缠,难以分明。
又想到江瑜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护住纪元瑛,和纪元瑛回身时,那震颤而疼惜的神情。
他一时间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