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太医院,礼部……与芸娘传递的消息,以及南霁风之前的推测,一一对应。
她的目光,也悄然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皇太孙南宥泽。
按照规矩,皇太孙应随侍在太子身侧。但秋沐看了一圈,并未在太子席附近看到那个七八岁孩童的身影。倒是在伊晶晶身侧后方,设了一个小小的席位,一个穿着杏黄团龙袍、头戴小金冠的男孩端正地坐在那里,由几个嬷嬷宫女小心伺候着。
那应该就是南宥泽了。
他坐得笔直,小脸紧绷,努力做出端庄稳重的模样,但那双不安分转动的大眼睛,和偶尔悄悄去扯自己衣角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孩童的天性。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也有些无聊,目光不时瞟向场中表演的杂耍艺人,又赶紧收回来,正襟危坐。
这就是南记坤的儿子,那个可能被当作棋子的孩子。秋沐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心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无论他父亲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南宥泽忽然转过头,朝她这边看来。隔着面纱和一段距离,秋沐看不清他具体的眼神,但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孩童纯粹的好奇。
就在这时,南记坤也恰好侧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落在南宥泽身上,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秋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是慈爱,又似是……某种冰冷的权衡。
南宥泽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立刻挺直了背,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再乱看。
秋沐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南记坤对南宥泽的态度,确实有些微妙。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父亲看儿子,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寿宴继续进行,气氛看似热烈祥和。
南霁风偶尔会侧头低声问秋沐是否需要什么,或是让兰茵给她添茶。他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更坐实了这“神秘女子”受宠的猜测。
秋沐只是摇头,或含糊地应一声,维持着痴傻沉默的人设。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冗长的宴饮和表演让人有些疲惫,但无人敢显露分毫。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祭祀大典。
按照祖制,万寿节当日,北武帝需率皇室宗亲及文武百官前往太庙祭祖,告慰先祖,祈福国运。这是整个庆典最隆重、最庄严的环节。
鼓乐声变得越发庄严肃穆。北武帝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准备移驾太庙。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脚步虚浮,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父皇,”南记坤适时上前,搀住北武帝的另一只手臂,声音关切,“您脸色不太好,可要歇息片刻?”
北武帝摆摆手,喘息着道:“无妨,祭祖大典,不可耽误。”
“儿臣扶着您。”南记坤温声道,与皇后一左一右,搀扶着北武帝走下丹陛。
百官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太庙方向行进。
秋沐随着南霁风起身。她注意到,南霁风看似随意地落后了太子几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尤其在礼部官员和太医随行的队伍上停留了片刻。阿弗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南霁风身后不远的地方。
太庙位于皇宫东侧,庄严肃穆。香烟缭绕,钟磬齐鸣。
北武帝在太子和皇后的搀扶下,走上高高的祭坛。他颤抖着手,从内侍捧着的金盘中拿起三炷香,对着祖宗牌位,勉强站稳,开始诵读祭文。
祭文冗长,字字句句祈求祖宗庇佑,国泰民安。北武帝的声音起初还算洪亮,但念到一半,便开始断断续续,气息不稳,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身形也开始摇晃。
“陛下!”礼部尚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似要搀扶。
“父皇!”太子南记坤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焦急和担忧,“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