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她笑意淡了些。
她低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地上的石子,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就不行……一着急,话都说不利索。”
又抬头窥他,由衷地轻叹:“苍玄,你不愧是读过书的,我要是像你一样,口才那么好便好了。”
苍玄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息,才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发顶。
“有些人能言善道,有些人七窍玲珑。不过在我眼里,都比不过你的直率真诚。”他语气温和,唇边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苏禾立时心里一软。
张臂环住他,贴近一寸,用脑袋轻轻蹭他胸口。
“这个情话我貌似在哪里听过。”
他指尖微顿。
她轻笑,接了一句:“不过我很受用。”
他扣住她的后背。
她顺势把头埋进他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声音变得轻弱发闷:“苍玄,你就惯着我吧,万一……万一被你宠得再也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他目光稍侧片刻,再垂首,朝她轻淡而温和地说:“那你这辈子便不要离开。”
她抬眸瞧他。
虽然苍玄曾经是一个剑修,但他的气质有着独属于书生的清冷矜贵,看着总是这般不动如山,沉静如海。
但她知道,他这副沉稳模样多半是装出来的。
他将满腔的柔情都化作了实际的行动,为她洗手做羹汤,为她劈柴挑水,将她的每一件小事都郑重地放在心上。
他偶尔望向她时,那眼神也格外专注。
仿佛在端详一件珍宝,藏着一种她虽看不分明却总能真切感受到的滚烫温度。
苏禾心里喜滋滋的,将他又搂紧了些:“苍玄,真好。大夫说你的身体已经恢复,现在和我们普通人差不多了。我这辈子也不离开,然后我们就这样一起在珠溪村,活到寿终正寝好不好?”
“嗯。”他用鼻音轻应了声,转而问道:“清晨风凉,你……在此等了一夜?”
“没有,我是睡醒了才过来的,你知道我睡不了那么多,干脆就在这等你了。”
想到什么,她指着一处:“对了,我到了村口才发现原来来福在这附近睡觉。”
苍玄眉宇轻蹙,睫羽覆了层淡到几乎看不到的阴翳。
苏禾没发现,继续兀自说:“它是不是嫌弃我们家的窝,要不要给它做一个新窝啊?”
苍玄:“这些牲畜天性就野,不必操心。”
他在她身前微俯下身:“可用了朝饭?”
苏禾眼神飘忽。
对方居高临下,食指扣住她下巴,抬起:“嗯?又不吃饭?”
对上那灼灼的探究目光,苏禾只能心虚地诚恳点头。
他蹲下身,手臂向后做了个环抱姿势:“想吃包子还是喝粥还是煮面条?”
苏禾明白他的意思。
本想要扭捏一下,但看着他已经准备好的背影,那点小小的矜持早就被欢喜取代。
她乖乖地爬了上去。
他小臂稳稳扣住她腿弯,轻松背起,掂了两下:“抱稳了。”
她被腿间略微发痒的触感逗得直笑,过一会儿才凑在他耳边回:“吃面条,放点柿子和辣子,弄成酸辣口味的。这个天好热,有点没胃口。”
“好。”
感知着耳边轻若羽毛气息以及紧贴的身体。
苍玄呼吸微滞。
那种常年盘踞在身体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竟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填进来一点。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夏至已至。
梅雨霁,暑风和。
天光破晓,池月西隐,人启户牖。
阡陌小路上,路边枣树开了花。
枣花落衣巾,缲车声轻轻。
路边浓荫覆盖的大柳树下,摆着一担又鲜又嫩、顶花带刺的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