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是朝鲜人,不是单纯意义的朝鲜族,而是朝鲜那个国家的人,我父亲是中国人。抗日战争时期,除了咱们国家的女性遭受迫害,大批朝鲜女性也被鬼子掳走,成为“慰安妇”,我少女时期的姥姥和她的母亲就在其中,姥姥没能逃脱被鬼子揉躏并因此产下女婴的命运,这个带着屈辱降生的“朝日”混血女婴在中国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她嫁给了一个中国工人,生下了我。”妈呀,我在他这一席话之前万万想不到他是这样离奇的身世,我生在黑土地,长在红旗下,自诩是心怀国仇家恨、嫉恶如仇的大好青年,看历史书和听老一辈愤恨地讲是一回事,抗日时期日本残留至今的碉堡也见了不少,学校也组织我们去过纪念馆、烈士陵园,但总觉得身边周遭没有直接被迫害的人,那种切肤之痛总是没伤到自个儿,有大段的距离,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顿时对日本的恨意增添了好几分,牙根也不自觉地咬紧起来。“那你的名字……?”我欲言又止地问。“是的,我姥姥做梦都想回到朝鲜,哪怕能再见一见亲人。”“不容易见吗?”我又问。“她的家人因为她“慰安妇”的经历嫌弃她,也不想见她,等帮着母亲把我带大后,有一天她跳河自尽了。”听到这,我们几个人肃静无声。“为了化解姥姥想念故土之情,母亲给我起名‘思朝’。”
我们听到这不禁惊呼,而后连连发出嗟叹,心思更细腻的严宏宇也随着李思朝红了眼框。我觉得胸口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想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那是后辈人对先辈深切的共情。博吉勒抹了抹酸楚的鼻子问道:“那个水晶呢?又是咋回事?”“我生在延边,遂了姥姥的心愿,被定为朝鲜族。后来我有机会去朝鲜旅游,也是想在那里查找姥姥的亲人。住进了朝鲜一户人家自家改成的民宿,第一次见到那家人的女儿,就是水晶,一个正在往屋檐上挂着风铃的女孩,我清楚地记得她上身穿着黄色的朝鲜传统短衣,红色的裙摆随风轻摆,背后修长的辫子在风中摇曳,她笑魇如花,美得不可方物。”说到这,他腼典地低下头。“后来呢?”我有些急不可待。
“我住在她家的民宿半个月,一边打听姥姥家人的消息,一边贪恋着她对我饮食起居的照料。可是……随着我打听的深入,她父亲开始勒令我离开当地,后来演变成全村人对我进行强硬的武力威胁,没办法,我回到了国内。”“那半个月,你们就彼此喜欢了?”我好奇地问。“是,我清楚地记住了她家的住址,回国后我就开始省吃俭用攒钱买航空信封和跨国邮票,我的高三就是在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月的通信中度过的,我们的感情也在这一年的通信中与日俱增。但当我收到她的上一封信件,得知她父亲逼迫她相亲结婚时,任谁都会心碎……”“所以你想写首诗给她?”严宏宇接着他的话说着。博吉勒则更直接:“我觉得你更应该大胆地再过去一次,表明心意,立志娶她。”“恩,我正准备这么做,就在这个寒假,再赴朝鲜。”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为他鼓起了掌:“好样的!”“行,我们都支持你,作为兄弟,我们就从这封情书开始帮你吧。”我适时地拿起赵云的吉他,凭着稍有基础的水平拨弄起琴弦,严宏宇在给他启发指点,一首凄美的情诗在李思朝的笔下深情地流淌。
一个偶然的问候
成为彼此感动的理由
沉默深处
是永远不会有的重逢
心
被岁月伤的无颜无色
等着按响门铃的风的手
还是那片叶子
飘在眼前让我如此脆弱
折断的月光
已无法凄息在枝头
心里的茫然亦随之飞去
无意伤害彼此的未来
那一滴泪
不知会在谁家停留
沾湿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