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一个“不知名”城市的城乡结合部,生活在这地界的人鱼龙混杂,几乎每个清晨我都在楼下“嚎”哥的猪肉摊的叫卖声中醒来。“嚎”哥本名张唤生,名字是地道的乡土气,人却长得破马张飞,很是豪迈,头发永远是在风中自然凌乱,满面油光,逢人堆笑,肚皮总是胀得要把腰带挤断。我们来来往往总要取笑他裤子耷拉在半空中,尤其一蹲下露出一道性感的屁股沟,他也总是佯装要打我们,末了给我扔下一句:“嘿,小子儿,你们等着……”,说是这么说,他偶尔还是会偷偷叫住我,递给我一小把糖豆或是饼干。那年代,这些东西都是很难见到的稀罕货,我自然舍不得吃,又偷偷地塞给我心仪的女同学,她一番扭捏后欣然装进兜里,而后报以一个腼典而羞涩的微笑,就足足让我兴奋和回味许久。
又长大了一点,听到楼下小孩来来回回也背不到后面的“三字经”,晓得了“孟母三迁”的事迹,回去就开始抱怨父母把我生错了地方,父母嬉笑着说:“那把你塞回去重生一次”,得到这样的回应我很是高兴,但随后翻来复去的想,越觉得这话大有文章,如同作文里的提纲三要素“时间、地点、人物”都不变的情况下,那我还是之为我,不为其他,如此看来只能认命。
我的学习成绩一般,但是有一项特殊技能就是画画,平时上课就在书的右下角画“小人”,翻动书本能连成一整套“饮食起居”图,不过他们显然很不看好我这个“天才”,只觉得我是玩物丧志,见了就对我没完没了一通批斗,我只能转为地下工作者,悄悄地做着我中学时期唯一聊以慰借的事。
进入青春期,春心萌动,漂亮女生一经过就挪不动道,时常在球场耍耍酷,明明很渴却硬要一杯水从头浇下,我的每一个青春细胞都随着汗水肆意挥洒,在女生的一声声尖叫中内心得到巨大的满足。父母加紧了对我的看管,我那靠画画发家致富的伟大畅想被掐死在了萌芽中,从此我开始混迹“江湖”,结交了很多义气兄弟,大家肝胆相照,同吹一瓶酒,同抽一根烟,同尿一个坑,很多酒桌上的“辞令”也了然于胸,我的江湖地位蒸蒸日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成绩单上的一路飘红,我不以为然,人嘛,总要有所取舍,随性即为心安之处。就这样,一颗炸雷毫无预兆地在他们心里炸开——我留级了。对于这个结果,我表示非常理解,学校嘛,总不能一直放纵我自由出入,杀几只鸡吓吓猴也是应该的,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签字那天,他们无地自容,我却洋洋得意,那时“beyond”刚从中国台湾省传向大陆,他们成为年轻人推崇至极的偶象,我尤为喜欢那一句“原谅我放纵不羁爱自由”,多年之后我才真正理解“beyond”的音乐精髓,是励志进取,而不是简单的呐喊,可惜那时年少轻狂,对于那段时光我的总结是:“有憾而无悔”。
高考催命的脚步临近,我只能用装病来躲避大考前强度拉满的各种仿真考。父母慌忙带我到医院全面检查,验了血查了尿,拍了 x光看了消化道,我攥着一大摞单据,又看了看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开始有点心疼父母的血汗钱,另外还想为受的这茬罪讨个说法,无奈还得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那个家伙紧皱眉头,反复打量我和化验单好几遍,他看着我,却一直不说话,哪知他一开口就把我愤怒的小火苗扔进了北冰洋——说是“肺结核”。我竟然得了古代人眼中的不治之症,顿时只感觉两眼冒金星,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梁山伯、林黛玉这般才子佳人因疾病缠身而香消玉殒的画面,不禁仰天长叹:太点背了。这对他们来说可谓晴天霹雳,我从此踏上了漫漫求医问药之路。终于可以不用一模二模三模了,取而代之的却不是“放纵不羁爱自由”,而是没完没了的输液,每天两大瓶,还用黑布罩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