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灰石镇,象一座被遗弃的骸骨。
当最后一批镇民拖家带口逃进荒野的黑暗,这座饱经折磨的小镇就彻底断了生气。
风穿过空荡的街巷,掀起尘土和碎布,撞得残破门板吱呀作响,像亡魂在拍打棺材板。
整座小镇,只有“冻石旅店”二楼角落的那个房间,还亮着一点微弱而稳定的光。
昏黄油灯的光晕从窗帘缝隙漏出,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象风暴眼里唯一不肯熄灭的孤星。
房间里,,卡提西娅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闭着眼,双手交叠按在小腹,那里圣纹正散发着一波波温润的暖意,通过薄薄的圣女服,在掌心下平稳搏动。呼吸很轻,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整个人象一尊虔诚祈祷的瓷像。
如果忽略她微微颤斗的指尖,和额角细密的冷汗的话。
(洛夜大人……您在看吗?)
她在意识中轻声问,像确认锚点的船只。
短暂的静默后,那慵懒的嗓音如约而至:“恩。”
一个字,却让卡提西娅紧绷的脊背松了一分。
“怕了?”洛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怕。”卡提西娅老实承认,睫毛颤了颤,“但更怕让您失望。”
“傻。”洛夜似乎低笑了一声,“去做你该做的事。其他的,有我。”
连接那头的存在感并未远离,像无形的毯子裹住她,隔开了部分窗外渗入的寒意和死寂。
房门被轻轻推开,艾莉娅和希斯特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
“镇口和主要街道布置了触发藤蔓,麻痹花粉复盖了三个局域。”艾莉娅将短杖插回腰间束带,翡翠色的眸子扫过房间,
“但挡不住真正的高手,只能拖延。”
“旅店周边设置了冰晶预警,关键路径做了光滑处理。”希斯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呼吸有些不稳,显然魔力消耗不小。
她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黑暗:“他们快来了。我能感觉到……至少三股不同的气息在靠近,很隐蔽,但很强。”
卡提西娅睁开眼,湛蓝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艾莉娅,希斯特……对不起,把你们卷进来。”
“现在说这个?”艾莉娅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用力揉了揉她金色的发顶,把原本柔顺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
“晚了。凯恩家的人,从不在战场上抛下同伴。”
她的动作有些粗鲁,语气也带着一贯的傲娇,但卡提西娅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斗。
希斯特也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卡提西娅脸上:“波尔顿家族的家训也是如此。我既答应与你同行,就不会在敌人面前转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些人渣,该杀。”
卡提西娅的鼻子一酸,用力眨掉眼框里涌起的热意,重重点头:“恩!”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烛光旁,分享着最后一点清水和面包。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但某种比血缘更牢固的东西,在这死寂的等待中悄然凝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也撑住了她们的脊梁。
艾莉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喂,卡提西娅。”
“恩?”
“如果……我是说如果,”艾莉娅盯着跳跃的烛芯,翡翠色的眼眸有些失焦,“这次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你后悔吗?从贫民窟出来,走到今天?”
卡提西娅愣住了。
她想起那个冰冷肮脏的角落,想起饥饿时胃部灼烧的痛楚,想起那些麻木或恶意的面孔……
然后想起艾莉娅抱着她大腿的样子,想起希斯特道歉时的身影,想起白桦镇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