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画?”
法租界的老洋房里,光线随西斜的日头一点点收束。画室里暗得很快。
夏雾左手端着调色板,右手悬着画笔。高脚凳上手机开着免提。
“嗯。”她低应了一声。
“早上的事,是我犯浑。”温舜叹了气,再次道歉,“没顾忌你的立场,别往心里去。”
夏雾垂下眼。笔尖上那一抹色彩,有些干涸发涩,没落下去。
“晚上别吃外卖了。”温舜自然地接下去,“刚在网上下了单,填的你那儿的地址,一会儿闪送到了记得接。等我下班过去,给你做顿好的。”
她安静地听着。半晌,手腕微垂,画笔被搁回木槽里。“好。下班开车慢点。”通话切断。
夏雾偏过头。弄堂里的梧桐叶在秋风里簌簌轻响。
……
下午五点半。风将深秋的湿寒渗进屋里。
夏雾站在水槽边洗笔。冷水冲开笔毛深处的颜料。一缕缕墨绿色的水涡顺着下水口漏走。
“嗡——”台面上的手机震了下。
屏幕亮起,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夏雾以为是闪送到了。没擦手,直接用指节蹭开接听键,点开免提。
水流声哗啦作响,“你好,东西放门外鞋柜上就行,麻烦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夏夏?是我,林姐。”
夏雾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住。
林姐是她明年五月首展的画廊老板。
“林姐?”夏雾关了水,扯过一张厨房纸,“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夏夏,真对不住。”林姐的声音发干,“咱们明年五月那个展……黄了。”
擦手的动作僵住。厨房纸在掌心被攥成一团。
夏雾立刻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到耳边:“黄了?怎么会黄了?林姐,我们上个月连合同都签了,定金也打过去了……”
她语速很快,“是不是有别人插队?还是租金要涨?差多少钱我们可以再商……”
“真不是钱的事!”林姐拔高了音量打断她,“夏夏,你现在就是给我翻一倍,我也变不出场地给你了!大半条街的底商产权,半小时前直接易主了!”
夏雾呼吸一滞。
“新资方手段太硬了,连个缓冲期都不给。清退期全卡在明年初夏,一到五月,所有物业贴封条,重新做资产评估。别说你的展,我这画廊今天都接到清退单了,大家全得卷铺盖走人!”
水龙头没关紧。“吧嗒”一声,一滴残水砸在不锈钢水槽底。
“你也是倒霉,但这事儿真不能赖我……”林姐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撇清责任。
几个小时前。
刚几个小时前,她在医院楼道里,单方面替一段烂账画了句号。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林姐。”
夏雾干涩的喉咙轻轻滚了一下,声音突然就冷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噬的梧桐树,问道:“买断产权的新资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