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扯过纸巾捂住嘴,背过身,吐了。
大厅里的暖气熏得人发闷。
夏雾朝偏厅的玻璃推门走去。
推开门,深秋夹杂着水汽的冷风砸过来,理智瞬间清明。
露台连着庄园的后花园。没开主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地灯藏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里。
停在避风的罗马柱后,刚想靠着石雕缓一口气,脊背却猛地僵住。
露台最边缘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敕川弓着背,手掌盖在脸上。隐隐有压抑的哽咽声,被冷风扯过来。
沈介就站在身侧。指尖那点星火静静地燃着。
高跟鞋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却悄悄惊动了烟雾。
指骨微顿,掸落一截烟灰。漆黑眼眸透过稀薄夜色,精准地扫了过来。
夏雾脚尖调转,身形隐入廊柱后的盲区。
“咔嗒。”玻璃门推开又合拢。将冷风和那道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一秒都不想多待。她不想在任何有沈介存在的空间里,多待哪怕一秒。
二楼贵宾室在西翼。避开了大厅的灯火通明,夏雾折身走入一条光线黯淡的通道。
庄园回廊交错,像一组没有尽头的几何图形。
她踩着地毯往前走。
左转,掠过一排大理石半身像。
穿过次厅。向右拐,就是暗梯。
大二那年,沈介拍下这座庄园。产权让渡书和签字笔一并被他推到眼前。
笔尖朝向她。
但她没接。
那时候,她已经在偷偷准备去巴黎的材料,谋划着怎么才能断得干净。
后来,她也确实做到了。
塞纳河边的散步、圣心大教堂前的拥吻、用尽全力去接纳另一个人。试图用一段崭新的、正常的感情,去洗刷掉那些病态又炽烈的印记。
可现在这双脚,居然还在凭着本能,在这座囚牢里找路——似乎她从未逃离,只是在外面兜了一个圈,又回到了他的掌心。
推开二楼的门。
“雾雾?”温舜迎面撞上她,脚步停住。
手臂被下意识托住。对方看了眼身后的暗梯,神色诧异:“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西翼没导航,我刚才跟着副总走都差点绕晕。”
“刚刚问了路过的保洁阿姨。”夏雾捏着裙摆,声音轻软平静,“忙完了吗?我想回家了。”
“忙完了。走吧,我带你从正门出去。”
温舜不疑有他,牵起手,将那几根略微发凉的手指拢进掌心。两人转身,并肩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温舜毫无察觉。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拐角,立着一道高大、冷硬的黑影。
隐没在没有光线的死角,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两道相携而去的背影。
过去的十分钟里,他一直跟在身后。
看着她熟练地避开所有死胡同,看着她分毫不差地找到那条隐蔽的暗梯。
肌肉的记忆骗不了人。
她明明记得这座房子里的一切,却能在另一个男人面前,面不改色地撒谎。
下颌的线条紧绷到了极点,腮侧的咬肌隐隐凸起。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当年?
“咔——”
打火机的金属盖被挑开。
下一秒,又被他面无表情地合上。
火光熄灭。
深黑的衬衫重新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