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经过魔都展览中心和外白渡桥,许城的双眼盯著后视镜,眼神一片空洞,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太奇怪了,许城心想,韩非这个人太奇怪了。他既不像那些见了巨头就紧张的小老板,也不像那些满嘴大话的投机者。他坦诚得可疑,防备得自然。他毫无保留地展示了出版社的办公状態,技术团队,甚至是后台数据。还有他说的那些关於团队情绪、心气和存在感的话,听起来是掏心窝子的真情流露,但也可能是精心设计的烟雾弹。
问题就在於,许城目前找不到任何依据来证明韩非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放烟雾弹,只能通过直觉来判断。或者说得更准確一点,只能靠赌。
两种可能:a、韩非是真诚的。b、韩非在放烟雾弹。
但万一他赌错了
如果他赌a,制定详细的孵化计划,准备拿下青鸟,但结果却是b,那就等於眼睁睁看著战略级赛道被对手跑出几个身位,他就成了藤讯的罪人。
赌b呢?回去之后立刻上报总部,启动b计划,全力投入自建项目,准备进场竞爭。这样也就意味著完全放弃了投资。但结果却是a的话,那就等於是错过了一次大好的投资机会。。投资的代价远远小於自建。本来放著捷径不走,却建议公司搞什么高投入的自建,那他一样是藤讯的罪人。
计程车沿著延安路高架往机场行驶。这时许城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马化藤打来的。许城深深吸了口气,接了起来。
“人见过了?”马化藤问,“怎么样?”
“pony,刚结束。这个人很特別,我暂时有点拿不准。”
“拿不准是什么意思?他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他表现得很坦诚,应该是愿意合作,但提出了一个孵化计划的方案,让我们派人过去带教、提供小流量测试,等他的团队服气了再谈深度合作。这听起来合理。。”
“所以你现在的判断是什么?”
许城嘆了口气,疲惫地用手在脸上抹了抹:“我的建议是暂时按照原来的计划走,咱们那边先不要大动干戈,继续低调地做技术储备和內容储备,同时爭取情报。还有就是按他说的,擬定一份孵化计划的方案,这样的话,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至於太过被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许城感觉一滴汗水从肩胛骨之间滑落,嘴唇上方沁出一颗汗珠。
“你先回来,明天开会定方案。”马化藤说。
许城还来不及回话,电话已经掛断。
计程车开到虹桥机场1號航站楼旁的人行道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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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城透过车窗,看著航站楼前方简洁光滑的灰色水泥台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匯报虽然稳妥,但也等於变相承认了自己暂时无法破局。而马化藤那片刻的沉默,更让他感受到了总部对这个赛道志在必得的压力。
“你这一趟,收穫不小吧?”张启明边说边摆上茶杯,走到办公室角落,打开饮水机烧水。
方静微微一笑:“比预期的大。”
“说说。”
“韩非这个人,我之前听你说的那些思路很活,执行力很强都只是標籤,真正见到他,和他聊过之后,我才知道,那些標籤背后是什么。”
“是什么?”张启明问,在方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清醒。”方静说,“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对手要什么。他甚至知道自己能给对手什么,不能给什么。和许城那一场谈判,全程被他控著节奏走。许城想施压,他就谈情怀;许城想谈投资,他就拖流程;许城拋出孵化计划,他就反手把球踢回去,让许城回去协调內部资源。从头到尾,许城都没摸到过他的底牌。”
饮水机开始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张启明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