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吗?”
陈大坚睁开眼睛,身旁浮现一个人的头部轮廓。那人的脸融合成一团白光。那是不是老伴?她要来接我了吗?
“你死了吗?”那光亮的声音又问了一次。
他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睁开,或者自己只是在做梦。又或者,就如同那声音问的,他也许已经死了。
那人移动头部,陈大坚看见树梢和蓝天,还有沪江文艺出版社的大门。他的瞳孔开始適应光线,他记起自己走到沪江文艺出版社门前,坐在台阶上,犹豫要不要进去。他一定是睡著了。一个小男孩在他身旁蹲下,一对写满好奇的眼睛正望著他。
“你饿了吗?”小男孩说。
“我不饿。”陈大坚说。
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他被盯得有点尷尬。也许小男孩以为他是个要饭的乞丐,因为要不到饭,太过飢饿而躺在地上,等待好心人的施捨。
“你妈妈呢?”陈大坚问,避开小男孩的好奇目光。
“在那里。”小男孩转过头去,伸手一指。
只见不远处有两个年轻女子坐在路边长椅上,三个小孩在她们周围打闹嬉戏。
“你上几年级了?”
“四年级。”小男孩说。
“四年级有张期中试卷上节选过我的文章当作阅读理解题,你知不知道?”
“我最討厌阅读理解。”
陈大坚伸手去拧小男孩的鼻子,小男孩开心地发出尖叫。陈大坚看见那两名女子转头过来,其中一名女子站了起来,陈大坚鬆开手。
“你妈妈。”陈大坚说,转头望向那个朝这里走来的女子。
“妈妈!”小男孩叫道,“你看,这里有个爱吹牛的老爷爷。”
那女子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陈大坚面带微笑,但那女子避开陈大坚的视线,目光紧锁在儿子身上。小男孩终於乖乖听话,跟著妈妈离开。他们转头朝向这边时,女子的视线只是扫过陈大坚,仿佛他並不存在。
陈大坚想对那女子解释说他不是乞丐,他是一名作家,从十六岁就开始写作了,三十八年来在將近二十种不同杂誌上发表过两百多篇作品。为此他曾投注大量精力,贡献他的所有,直到生命所剩无几,但他仍然无法放手。
陈大坚走进沪江文艺出版社。这家出版社比青鸟出版社还要小,杂誌发行量也更低,而且处於倒闭的边缘。他之所以选择这家出版社,是因为社长周正儒依然坚守底线,保持著对文学的尊重。
陈大坚和这家出版社签订了两年的合作协议,需要每个月交出一份合格的稿件。
现在用不著那么麻烦了。
他决定用所剩的精力来创作最后一部作品,一部他一直想写却迟迟没有动笔的作品。 那將是他的封笔之作。
“今晚庆功派对上你准备喝多少?”韩非问张芮伊,用胳膊肘轻轻推她,示意她在排队买票的队伍中往前移动。
他们在淮海路的时代电影院里。从医院离开以后,韩非本想回到出版社审批稿件,完成对“新乡土”小说大赛参赛稿件的评选排名,张芮伊非要拉他过来看电影,说什么劳逸结合才能跑得更远,磨刀不误砍柴工,磨人得靠爆米花和灾难片。
“你喝不喝?”张芮伊问。
“我就算了。”
“你怕喝酒啊?”
“我怕喝醉。”韩非说,“在酒场上,一旦开始喝,就很难再停下来。这个来敬一杯,那个来碰一下,第一杯是情分,第二杯是场面,第三杯第四杯就成了规则,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要停下来就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了。”
“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那我也不喝了。你想好今晚穿什么衣服了吗?”
“这一身不就行吗?”韩非说,低头看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