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等著就好,结果自然是引来张芮伊的吐槽,说他真是老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於进入锦江乐园。
韩非环顾四周,他上次来锦江乐园恐怕要追溯到90年代年初,但是除了主路铺上了新的红地砖,售票处换成了亮眼的卡通造型,以及远处多了一两个色彩鲜艷的巨型设施骨架,这里仿佛被时间凝滯了。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油炸食物和融化糖浆的气味;过山车呼啸而过时產生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人群的嬉笑声;洒落的饮料在石砖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你看那个!”张芮伊大声说,伸手一指,“你有没有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过?”
韩非眯眼望去,只见一片游泳池上方,跳水台矗立在蓝色晴空下,宛如黑白的t字。有十米高。
“没有。”韩非说。
“一次都没有啊?”
韩非从张芮伊的语气中听到了失望。
“那么高跳下来会死人的。”
张芮伊翻了个白眼:“那下面是水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跳水啊?”
“你要去跳吗?”
“呃”张芮伊说,“我今天没带衣服来。”
“原来如此。”韩非大笑几声,“是不敢吧?”
“你笑什么?”张芮伊拉高嗓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著我英勇地跳下来!” “好啊。”
张芮伊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你去哪?”韩非问道。
张芮伊跑去玩过山车。
韩非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抽菸,手指在扶手上轮敲著。昨天他看到的一篇文章上在谈论“度日如年”,现在才叫做度日如年。犹如在除夕夜等待零点降临,或是在刑场上等待扳机扣动。
他的手指敲得更用力了。
韩非抬头朝过山车看了一眼,只见过山车宛如一条钢铁巨龙,在扭曲的轨道上高速翻滚,然后以惊人的速度俯衝而下。所有的尖叫、欢乐和透过扩音器发出的刺耳音乐声都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过山车旁边有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几个刚玩完水上项目的孩童穿著湿透的泳衣,瑟瑟发抖地站在小摊前的阴影中排队。
他们离开锦江乐园时,已经过了中午。
张芮伊必须加快脚步才能跟上韩非。她气喘吁吁地说让韩非走慢一点。
韩非放慢脚步,看见阳光闪耀在张芮伊额头上的汗珠里,蜂蜜色的湿发也微微发光,同时觉得自己似乎在她脸上看见了一丝满足、喜悦的微笑,这种微笑让她变了个人,变得有人味、容易靠近、充满孩子气,令韩非联想到夏日清晨沾著露水的梔子花,清新、真实,毫无防备地舒展著。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吧?”韩非说,“我都快饿扁了。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张芮伊抬头看他,快乐的笑容已经消失。
“不要!”
韩非吸一口气:“你爸妈找不到你会著急的。”
“他们给你打电话了没?”
“那倒没有。”
对啊,为什么没有?韩非心想。
张芮伊又露出笑容:“那不就得了。咱们去外滩吧!”
韩非和张芮伊並肩走在外滩的观景平台上,江风裹挟的潮湿水汽逐渐渗透了衣服。这里是“万国建筑博览群”的深处,四周的气味、声响和游人,都让人几乎忘了自己身处21世纪初的龙国,口中的烤肉串也让人几乎忘了城隍庙五香豆的滋味。
迎面一个旅游团熙熙攘攘地走来,游客们身穿统一定製的红色马甲,胸口印著“夕阳红华东之旅”的字样,头上戴著印有旅行社logo的遮阳帽。
队伍末尾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跟著,脖子上掛著一部傻瓜相机,手中握著一面红色的小旗子。韩非记得电视上有人说过,现在各大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