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死了之后,他在西北待了一年多,后来被人带到了京城,之后就消失了。带他来京城的人,是沈仲和。
安湄说沈仲和把宋时雨带到京城,让他冒充他哥,在翠屏山训练那批私兵。那批私兵里有一部分是宋时云的老部下,对宋家忠心耿耿,他们以为宋时雨就是宋时云,替他卖命,实际上是在替沈仲和卖命。
安湄说沈仲和是狠,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六月初八,郑子恒回京了。
李泓的人在城门口盯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才看见一辆青布马车从南门进来。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盯梢的人跟了一路,马车在城南的一条巷子口停了,从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道袍,戴着一顶东坡巾,身材瘦削,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有些跛。
马车停下的地方是方砚秋的宅子。郑子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门,方砚秋亲自出来开的,两人站在门洞里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去了。
安湄赶到方砚秋家的时候,郑子恒已经走了。方砚秋说郑子恒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喝了杯茶,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安湄问他说了什么。方砚秋说郑子恒让他带一句话给三殿下——“臣已经回来了,明日辰时,在城南的归元茶馆恭候三殿下大驾。”
安湄说他要见三殿下。方砚秋说是的。安湄说他还说了什么。方砚秋想了想,说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砚秋兄,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安湄回到李泓府上,把这句话告诉了他。李泓沉默了很久,说郑子恒这个人他见过几次,学问好,人也聪明,就是太急功近利。当年赵鹤秋曾经劝过他,让他沉下心来多读几年书,他不听,非要走捷径。后来走了捷径,果然出事了。
李泓说去见见,正好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郑子恒不会在茶馆里动手,他要动手也是在见了面之后。安湄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就请命替他去。
六月初九,辰时,城南归元茶馆。
安湄没带柳青,一个人去的。茶馆不大,两间门面,楼上是雅座。她进去的时候掌柜的说二楼有位客人包了整个雅间,不对外待客。安湄说她是那位客人的朋友,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让她上去了。
二楼只有一间雅间,门关着。安湄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安湄推门进去。郑子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看见安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安国夫人,没想到是你。
安湄在他对面坐下来,说三殿下今天不会来了,她来替他。郑子恒拿起茶壶,给安湄倒了一杯茶,说三殿下不来,那他今天这些话就白说了。
安湄说你说给她听,她转告三殿下,一样的。郑子恒摇了摇头,说不一样。他要当面跟三殿下说,是因为有些话只能对三殿下说,不能经过第二个人。
安湄说那你就别说了。郑子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不说也行,反正他已经到了,三殿下想见他的时候自然会来。
安湄说你回京是来见三殿下的,还是来见沈仲和的。郑子恒的手顿了一下,说安国夫人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这次回京,确实要先见沈仲和,后见三殿下。
安湄说沈仲和在哪儿。郑子恒说这个不能说。安湄说你跟沈仲和之间的那点事,她差不多都查清楚了。沈仲和截留军饷,你帮他遮掩。沈仲和在翠屏山养私兵,你帮他联络宋时雨。沈仲和让人在皇帝的茶里下毒,你帮他找的周世安。这些事,你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