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远这个人,三年前调任苏州织造,之前一直在户部。户部是周延昭的大本营,周延昭虽然死了,但他在朝堂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周怀远能被派到苏州织造这个肥缺上,背后肯定有人使劲。至于背后的人是谁,得查。
傍晚陆其琛回来了,说宋明诚住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宅子不大,但位置很好,离织造府很近。陆其琛在巷口蹲了一下午,看见宋明诚傍晚时分从织造府出来,一个人步行回家,没有随从,走到巷口的时候在一个馄饨摊上吃了一碗馄饨,跟摊主聊了几句,看起来不像是个难打交道的人。
夜里,安湄和陆其琛翻墙进了宋明诚的宅子。宅子不大,三进的院子,花木扶疏,收拾得很干净。宋明诚的书房还亮着灯,安湄从窗户缝里看进去,宋明诚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书,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安湄敲了敲窗户。
宋明诚抬起头,看见窗户外面的黑影,手一抖,书掉在了地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哪位。
安湄说有事相谈,借一步说话。
宋明诚沉默了片刻,起身开了门。安湄和陆其琛进了书房,宋明诚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不是来偷东西的。安湄说不是。宋明诚说那你们是干什么的。
安湄亮出了腰牌。宋明诚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安国夫人。安湄说宋大人好眼力。
宋明诚说他在京城的时候见过这个腰牌,知道意味着什么。他请安湄坐下,倒了茶,说安国夫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安湄说周怀远。宋明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茶盏放下,说周大人怎么了。安湄说他进贡的茶叶里被人下了药。
宋明诚的脸色没变,但安湄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说他不知道这件事。
安湄说知道他不知道,这次过来是想知道还有谁知道。
宋明诚看了她一眼,说安国夫人这话问得蹊跷,茶叶是周大人亲自挑选的,进贡之前经过了十几道检查,能在茶叶里下药的,只有经手的人。安湄说经手的人她都查过了,没有问题。
宋明诚说那来找他干什么。安湄说因为你是周怀远最信任的人,你知道他平时跟谁来往,跟谁走得近,谁有可能害他。
宋明诚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最后他叹了口气,说周大人这个人,不结党,不营私,在织造府这几年,从不收礼,从不徇私,得罪了不少人。
宋明诚说他跟了周大人十几年了,从户部的时候就跟着,周大人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活不长。
宋明诚说周大人现在在织造府,明天一早他去通传。安湄说不用通传,她明天直接去。
出了宋明诚的宅子,陆其琛说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安湄说他说了实话,周怀远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活不长。
三月十六,安湄一早就去了织造府。周怀远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听见通传说安国夫人来了,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迎了出来。周怀远举止稳重,一看就是个谨慎的人。
他把安湄让进签押房,让人上了茶,说不知道安国夫人驾到,有失远迎。
安湄没绕弯子,直接说了茶叶的事。
周怀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住,放在桌上,说这不可能,茶叶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一批都经过仔细检查,不可能有问题。
安湄说问题出在茶叶的保存上,有人把睡心散用蜜炼过,附着在茶叶表面,这种手法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