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从寨子方向跑过来,说山下的村子里出了件怪事——一个老农在自家地里挖出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谁也不认识。安湄说去看看。周全说那个老农把石板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商人,商人已经走了。安湄问那个商人长什么样。周全说穿着一件绸缎袍子,右手腕上有一颗黑痣。
安湄的眉头皱了起来,说这个人怎么又出现了。周全说也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但特征一样。安湄说特征一样就不是巧合了,一定是有意为之。她让周全去追那个商人,周全带着人往南追了一天一夜,没追上。安湄说追不上就不追了,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周全擦了擦汗,说那个石板上的字,他让村里一个识字的老秀才看了,老秀才说那些字不像中原的文字,像是什么画符的。安湄说画符的字,那石板可能是什么法器之类的东西。周全说不知道。
安湄站在寨墙上,看着远处的山影连绵起伏,天色昏暗,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真切。山路崎岖,人心叵测,这世上的事,越是扑朔迷离,越是有人往里钻。
那石板上的字到底是什么,那个商人为什么要买下它,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却一时找不到答案。她只知道,平静的日子怕是又要起波澜了。暗处的人正在酝酿着什么,而她能做的只有等——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等真相浮现的那一天。
八月十六,石板的事还没查清楚,寨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来人是个中年文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他自称姓秦,叫秦无方,是青城山凌云阁的弟子,奉师命下山寻找一样东西。安湄问什么东西。秦无方说是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失传已久的丹药方子。安湄问他怎么知道石板在她这儿。秦无方笑了笑,说整个江湖都知道石板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出土了,被一个姓安的姑娘收了去,他是辗转打听才找到这里来的。
安湄说不认识什么石板。秦无方说安姑娘不必瞒他,那石板上的字是凌云阁的祖师爷亲笔所刻,是他门中至宝,他一定要带回去。安湄说石板不在她手里,被一个过路的商人买走了,她连石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秦无方的脸色变了,问她那个商人是谁,安湄说不知道。
秦无方收了折扇,拱拱手,转身走了。周全跟出去,看他往南边去了,走得很急。
第二天,秦无方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背着一个小包袱,低着头,不敢看人。秦无方说这是他师弟,叫云舒。他师父让他带着师弟一起出来历练,顺便找石板。安湄说她不认识石板,她再说一遍,她真的不认识。秦无方说他知道石板不在她手里,但他想请她帮忙找找那个买了石板的商人,因为那个商人右手腕上有一颗黑痣。
安湄的心跳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那个商人的特征。秦无方说因为他师父认识那个人,那个人姓林,叫林远图,是江湖上有名的文物贩子,专门倒卖古董字画和古籍善本。他买那块石板,不是为了研究上面的字,而是为了转手卖高价。
安湄问林远图在哪儿。秦无方说他师父也不知道,但林远图有个习惯,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当地的青楼喝酒听曲,因为他在青楼里有相好的。
城里的青楼在城南一条繁华的街上,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醉春楼”三个字。安湄换了男装,头上戴了一顶方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老鸨迎上来,满脸堆笑,问客官几位。安湄说两位,找个靠窗的位置,上壶好茶。老鸨愣了一下,说来青楼喝茶的,她开了二十年店头一回见。
老鸨把她领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命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