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了柳莺莺的住处,柳莺莺在家,在院子里浇花,那丛月季花开得好,红艳艳的,她浇得很仔细,每一朵花都浇到了。安湄说她倒是沉得住气。周全说她问她什么时候去看她男人,她说她男人犯了法,她去看他也没用,等他判了再说。安湄说她不去看她男人,是怕周文渊找她麻烦。周全说周文渊找她麻烦干什么。安湄说周文渊怕她乱说,所以不让她去牢里。
周全挠了挠头,说这些人怎么比账本还难理清。安湄说不是难理清,是他们不想让你理清。
安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沈芸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双手托腮,说安姐姐,你说那个周文渊到底图什么,他是知府,不缺银子,为什么还要去抢别人的铁矿。
安湄说银子谁都不嫌多,当官的也一样。他不是为了银子杀人放火,他是为了保住他以前贪的那些银子,铁矿只是一个由头,他真正想要的是用铁矿赚来的银子去堵别的窟窿。
三月二十七,周文渊遇刺后的第三天,城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街上的闲汉少了,茶楼酒肆里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人们把注意力转向了别的事——码头上新到了一批南边的荔枝,城隍庙门口来了个变戏法的,引得半城人围观看热闹。安湄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巷子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对周全说周文渊的人开始盯梢了。周全说他去把人撵走。安湄说不用,让他们盯着,不盯梢他们闲得慌。
周全把那几个人指给她看,一个卖豆腐的,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还有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卖豆腐的豆腐摊子摆了一上午,一块豆腐都没卖出去,货郎的担子里的货倒是齐全,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摆得满满当当,可他光顾着往小院这边瞟,连吆喝都忘了。至于那个老头,太阳都挪了半条街了,他还蹲在原来的地方,连姿势都没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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