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逸之让人给安湄安排住处。屋子在寨子西边,不大,但干净,炕烧得热热的,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一股皂角的清香。沈芸初趴在炕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她不想走了,这里比盐运使司的库房暖和多了。
沈芸初翻过身来,望着屋顶,说安姐姐,你说那个新娘子为什么不肯嫁了?安湄说不知道。沈芸初说会不会是她心里有别人了?安湄说你别瞎猜。沈芸初又说那个陆怀瑾你认识吗,你刚才听他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她看见了。
安湄把灯吹了,屋子里暗下来。外面有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渐渐远了。
二月二十一,天还没亮,安湄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她披衣出来,看见寨门口围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林虎,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帖子,脸色铁青。安湄走过去问怎么了。林虎把帖子递给她,说她看看吧。安湄展开帖子,上面写着几行字——“沈逸之,你若想要程家姑娘,明晚子时,带着一万两银子来赵家庄赎人。若敢报官,撕票。”落款是“黑风寨”。
安湄愣了一下,问林虎程家姑娘被绑了?林虎说是,昨儿夜里的事,程家的人今天早上才发现姑娘不见了,床上留了这个帖子。安湄说黑风寨是什么来头。林虎说是个新起的山寨,在翠屏山北边,头目姓马,叫马三刀,是个亡命之徒,专门干绑票抢劫的勾当,官府拿他没办法。沈逸之从议事厅出来,脸色比林虎还难看,他一把拿过帖子看了看,说我倒要去会会这个马三刀。林虎说寨主你不能去,那是鸿门宴。沈逸之说他不去,程家姑娘怎么办。
周全说寨里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跟着沈逸之,一派暗中跟马三刀有来往,他昨晚巡夜的时候看见有人偷偷摸摸地往后山走,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
二月二十一,巳时。安湄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逸之正站在议事厅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透了,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林虎蹲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削竹签,削一根往地上插一根,已经插了十几根,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沈逸之问黑风寨那边打听到了什么。林虎说打听到了,马三刀手下有六七十号人,窝在翠屏山北边的一个山坳里,易守难攻。马三刀这个人贪财好色,不讲江湖道义,绑票的事干过好几次,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因为他在官府里有眼线。
沈逸之说官府里有眼线?林虎说松江府的衙役里头有他的人,还有一个是盐运使司的,姓周,叫周明远。安湄听到周明远的名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走到台阶边,问林虎周明远是盐运使司的副使。
林虎说是,他见过那个人去黑风寨,骑马去的,走的小路,鬼鬼祟祟的。安湄说你怎么知道是周明远。林虎说他以前当过差,认得周明远的脸。
周全从院墙那边绕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黑布,布上沾着泥,边角烧焦了一小块。他说这是他昨晚在后山捡到的,看布料的质地,是上好的绸缎,不是寨子里的人穿得起的。安湄接过布翻来覆去看了看,布上没有任何标记,但绸缎的织法很特别,经纬线交错得极密,是江南织造局出的贡品,民间买不到。她的目光沉了一瞬,把布叠好收进袖子里,说盯住后山那条路。
沈芸初从灶房端着一碗红枣汤过来,安湄说你去把孟先生请来,说我有事请教。沈芸初一溜烟跑了,不一会儿孟先生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安湄问他寨子里最近的账目有没有异常。
孟先生翻了翻他随身带的小册子,说最近三个月的铁器销量比去年同期多了五成,但进账只多了两成,中间的差额不知道去了哪儿。安湄说你是管账的,你不知道差额去了哪儿。孟先生的脸色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