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霍怀远的伤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动了。他走路的时候左肩使不上劲,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但他不让人扶,咬着牙自己走。安湄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霍怀远说他在松江有一个朋友,住在城外,他想去投奔。
安湄说你现在的样子出不了城,城外还有人要杀你,你先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再做打算。霍怀远沉默了片刻,说这里太显眼了,他不想连累他们。白芷从灶房探出头来,说显眼什么,你就是个病人,病人就该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霍怀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说话居然这么不容置疑。
二月初一,霍怀远又出了一件事。他那个朋友,不是普通朋友,是震远镖局的老主顾,姓沈,叫沈逸之,是松江城北一座山里的寨主。沈芸初听了这个名字,瞪大眼睛说山里的寨主不就是土匪吗。霍怀远说不抢不偷,自己开荒种地,养了一帮兄弟,专替山下的百姓出头,比官府还管用。
安湄说不抢不偷,怎么养一帮兄弟。霍怀远说山里有矿,铁矿,他们自己挖矿炼铁,卖铁器为生。安湄说这倒是条活路。霍怀远说沈逸之这个人讲义气,他周围的百姓都叫他沈大侠,官府也不惹他。
安湄问霍怀远想不想上山。霍怀远说他想去,但不是现在,他这样子上了山也是累赘。安湄说那你好好养着,养好了我送你去。霍怀远看着安湄,说你送我去?安湄说我不去山里,我送你到山脚下。
二月初五,霍怀远的伤好了大半,走路已经看不出瘸了。他在院子里练刀,那把短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刀光掠影间,竹竿上晾着的白芷的蓝布围裙被他削掉了一角,白芷捡起那块布,说你这刀法不错,就是准头差了点。霍怀远赔着笑脸道歉,白芷把围裙抖了抖,说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二月初八,白芷给霍怀远拆了线。伤口愈合得很好,霍怀远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还是有点僵,但已经不疼了。他说他该走了。安湄说好。
白芷给他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是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包干粮、一小坛子米酒。霍怀远接过包袱,没说话,朝安湄和白芷单手抱拳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门。安湄让周全跟着,送到山脚下就回来。
周全天黑的时候回来了,说那山叫翠屏山,老远就能看见山顶的寨子,寨墙是石头垒的,很高,寨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汉子,霍怀远上去跟那两人说了几句话,寨门就开了,他就进去了。安湄问周全看见霍怀远嘴里说的那个沈逸之了吗,周全说没看见,寨门开了一条缝,只看见里头黑压压站着一排人,看不清脸。
二月十二,白芷在小院里做了一锅糖炒栗子,安湄剥了一个,又甜又糯,问白芷这是什么栗子。白芷说是山里人送来的,早上有人敲门,门口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栗子、山核桃和一封信,信是霍怀远写的,说他已平安入寨,沈寨主盛情款待,救了镖局剩下的几个兄弟,让他们在寨子里养伤。
等伤好了,他们会回京城重整旗鼓。信的末尾写着“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白芷抓了一把栗子,说你尝尝,这人倒是知恩图报。安湄说他把寨子的名字都告诉我们了,不怕我们去报官?白芷说你报了吗。安湄没有回答,又剥了一个栗子。
二月十五,松江城忽然热闹起来,街上到处在议论一件事:翠屏山的沈寨主要娶亲了。沈芸初从街上跑回来,鞋跑掉了一只,气喘吁吁地说安姐姐安姐姐,那个沈逸之要娶亲了,娶的是山下赵家庄一个姓程的姑娘,那姑娘生得极美,据说沈逸之只看了一眼,就决定要娶她。
安湄说你看你激动的,又不是你嫁人。沈芸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