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个脾气。
酒过三巡,王世贞叹了口气,说这儿的盐税年年亏空,他这个知府当得窝囊。周明远说亏空不是一天两天了,梁大人在的时候就亏,现在还是亏。安湄说亏空总有原因。钱文渊说是因为盐商们偷税漏税,朝廷的盐引发不下去,盐税自然就收不上来。安湄说那为什么不治盐商。王世贞说盐商背后有人,治不了。
安湄问背后是谁。王世贞看了看钱文渊,没说话。钱文渊笑了笑,说都是些陈年旧账,不提也罢。
九月二十五,顾廷璋到了松江。安湄在盐运使司门口接他。顾廷璋说三殿下让他带句话给你——小心钱文渊,他背后有人。
安湄问背后是谁。顾廷璋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九月二十六,顾廷璋到任的第二天,安湄的库房里多了一个人。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绾着,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她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信是顾廷璋写的,说这姑娘叫沈芸初,是本地的孤儿,识得几个字,手脚麻利,让她来给安书吏打打下手。安湄看了看来信,又看了看这个姑娘,问她读过什么书。沈芸初说《三字经》、《百家姓》,还有她爹留下的一本《千字文》,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都会背了。安湄说背一段听听。沈芸初张口就背,从“天地玄黄”背到“焉哉乎也”,一字不差,气都不带喘的。
安湄让她把柜子上那摞账本搬到桌上,沈芸初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十几本厚厚的账本摞在一起,她一把抱起来,走得稳稳当当,连晃都不晃。安湄问她力气这么大,沈芸初说她从小干惯了活,五六岁就开始帮家里劈柴挑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安湄又问她会打算盘吗,沈芸初说会,她爹教过她,还顺手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又快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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