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去了丰裕粮行。铺子在城西一条巷子里,门面两间,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子,脸蜡黄蜡黄的,正蹲在地上捡粮食。安湄问他得罪过什么人,李德茂说没有,他做买卖童叟无欺。安湄问他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李德茂想了想,说上个月有个人来买米,买了一石,后来又回来退了,说米里有沙子。
安湄让他把退的米拿出来。米是白米,看起来很正常。安湄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仔细看,米里确实有沙子,不多,几粒。她问李德茂你的米里怎么会有沙子,李德茂说可能是碾米的时候混进去的。安湄说那你是卖米还是卖沙子,李德茂的脸白了。安湄说那个人把你的米退了,你就应该把米里的沙子挑出来,你没挑,又卖给别人了。李德茂说他挑了,可能没挑干净。
十一月初六,周全查到李德茂的底细。他以前在天津卫开过粮行,因为往米里掺沙子被人告了,赔了一大笔钱,关了铺子跑到京城来,改名换姓,重新开张。安湄问他是不是真的往米里掺过沙子,李德茂低下头,说他当年是被伙计骗了,伙计进的米就有沙子,他不知道。安湄说那你后来知道了吗,李德茂说知道了,但米已经卖出去了,退不回来了。安湄说那你赔了钱,关了铺子,这事就了了。李德茂说对。
安湄说那个人在替天行道。李德茂说替什么天,行什么道。安湄说替那些被你骗过的人行道。
十一月初七,安湄在丰裕粮行对面布了人。周全带着人守在暗处,等着那个人再来。等了三天,什么也没等到。十一月初十,周全从外面回来,说城北出了个案子。安湄问什么案子,周全说城北有个药铺,叫“济生堂”,一夜之间,药柜里的药全被换成了砒霜。
安湄愣住了。药铺的东家姓赵,叫赵德厚,五十来岁,瘦,戴着一副眼镜。安湄问他得罪过什么人,赵德厚说没有,他行医济世,从不跟人结仇。安湄问他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赵德厚想了想,说上个月有个人来看病,说他肚子疼,他开了几副药,那人吃了说没用,回来找他理论。
安湄让他把那个人吃的药方拿出来。药方还在,写的是“附子理中汤”,治脾胃虚寒的,没问题。安湄问赵德厚你的药是不是真的,赵德厚的脸白了,说他的药都是真的,从不掺假。安湄说那为什么那个人吃了没用,赵德厚说可能是他的病不对症。安湄说那你给他开药的时候没看准病,赵德厚说看了,但有时候病会变。
十一月十一,周全查到赵德厚的底细。他以前在保定府开过药铺,因为用假药治死了人,赔了一大笔钱,关了铺子跑到京城来,改名换姓,重新开张。安湄问他是不是真的用假药治死了人,赵德厚低下头,说他当年是被药商骗了,进的药是假的,他不知道。安湄说那你后来知道了吗,赵德厚说知道了,但药已经卖出去了,退不回来了。
安湄说那个人在替天行道。赵德厚说那个人是疯子。安湄说他是疯子,但他说的是实话。
十一月十二,安湄在济生堂对面布了人。周全带着人守在暗处,等着那个人再来。等了三天,什么也没等到。十一月十五,周全从外面回来,说城东出了个案子。安湄问什么案子,周全说城东有个当铺,叫“恒昌当铺”,一夜之间,库房里所有的当品都被烧成了灰。安湄问当铺的东家是谁,周全说姓孙,叫孙德厚。
安湄去了恒昌当铺。铺子在城东一条巷子里,门面一间,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黑红黑红的,正蹲在地上扒拉灰烬。安湄问他得罪过什么人,孙德厚说没有,他做买卖童叟无欺。安湄问他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孙德厚想了想,说上个月有个人来当东西,当了一个玉镯,说是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