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把刀放在桌上，问他仵作看了没有。周全说看了，跟那三个人身上的伤口对得上。安湄问他还有别的发现没有。周全说在刀柄上找到两个字。安湄问他什么字。周全说“周记”。
安湄愣住了。周记，姓周的刀铺。她问周全城里有几家姓周的刀铺。周全说三四家，都是老字号。安湄说去查。
十一月初六，周全回来了。说查到了，城东有一家周记刀铺，开了几十年了，掌柜的姓周，叫周铁柱。安湄问他这把刀是不是他打的。周全说问了，他说是他打的，三年前卖给一个过路的客人，记不清长什么样了。安湄问他那把刀是不是杀猪刀。周全说不是，是猎刀，专门用来剥皮子的。安湄问他买刀的人有没有留名字。周全说没有，就给了银子拿走了。
周记刀铺在城东一条巷子里，铺面不大，门口挂着几把刀。周铁柱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黑红脸膛，手上全是老茧。看见安湄，他愣了一下。安湄把那把刀放在柜台上，问他认不认识。周铁柱拿起来看了看，说认识，他打的。安湄问他三年前买刀的人长什么样。周铁柱想了想，说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安湄问他还有没有别的特征。周铁柱说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十一月初七，安湄去找周安。
周安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进来，放下斧头。安湄问他周德胜有没有回来过。周安说没有。安湄问他有没有信。周安说没有。安湄把那把刀放在桌上，问他认不认识。周安拿起来看了看，说不认识。
安湄说这把刀是周德胜买的。周安愣住了。安湄说李家村死了三个人，用的是这把刀。
安湄走到门口，回过头说找到他。周安问去哪儿找。安湄说他没走远。
十一月初八，安湄在府里等了一整天。
周安没来，周全也没来。天擦黑的时候，陆其琛从营里回来，说周安在城东十里铺，一个人站在官道边上，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安湄问他去那儿干什么，陆其琛说不知道，就那么站着，也不走。
安湄披上衣裳就往外走。到十里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安还站在路边，像一根桩子戳在那儿。安湄走过去，问他在这儿干什么，他说等他。安湄问等谁，他说等他叔叔。
官道上什么都没有，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土腥气。安湄站在他旁边，说你等不来，他说他知道。安湄问那还等什么，他说等他回来把那把刀的事说清楚。
安湄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路边，谁也没动。过了很久，周安忽然开口，说那三个人他不认识。安湄说知道。周安说他叔叔也不认识。安湄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叔叔不会杀不认识的人。
安湄问他那他杀的那几个人呢。周安说那几个人他认识，在周家待过，给他爷爷办过事。安湄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查过了。
安湄站在那儿，看着那条黑洞洞的官道。周安说他叔叔在周家待了二十年，给他爷爷管账，那些人拿了银子跑了，他叔叔记着呢。安湄问那三个人也拿了银子，他说拿了，他爷爷修祖坟那笔银子，经手的就是他们三个。
安湄愣住了。周安说那五千两银子从钱文才手里转到周延昭手里，又从周延昭手里转到那三个人手里，他们买了材料，雇了工匠，修了祖坟。剩下的银子，他们分了。
安湄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查的。那三个人分了多少，什么时候分的，分完去了哪儿，他都查清楚了。安湄问他查这些干什么，他说还债。安湄问还谁的债，他说还他叔叔的债。
安湄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周安说他叔叔在北边待了二十年，替他爷爷守着那笔账，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