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略做思索,说钱明媳妇已经被送走了。周全问她送去哪儿了。安湄说不知道,但肯定不在城里了。
九月初七,安湄去找李泓。李泓正在看一份奏折,安湄把事情说了一遍。李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人是冲钱明来的。安湄问他怎么知道。李泓说钱明知道的事太多了,他叔父的事,周德的事,还有那本簿子里没记的事。
安湄问那本簿子里还有什么没记的。李泓翻了翻簿子,指着几页空白的地方。安湄凑过去看,纸上有印子,像是写过字又被擦掉了。她问这是什么。李泓说不知道,但这几页比别的纸薄,被人刮过。
安湄把那几页对着光看,能看出隐隐约约的字痕,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李泓问她能不能认出来。安湄说试试。
九月初八,安湄在屋里坐了一整天,把那几页纸对着窗户光看,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描到天黑,描出几个字——“周明,白银一万两”。安湄愣了一下,往下看,又描出几个字——“钱文才,白银三万两”。再往下,还有——“周延昭,白银五千两”。安湄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周延昭,白银五千两。周延昭自己也收过银子。
她拿着那张纸去找李泓。李泓看了,沉默了。安湄问他怎么办。李泓说烧了。安湄愣住了。李泓说周延昭已经死了,这银子的事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安湄问他那本簿子怎么办。李泓说该交的交,该留的留。安湄问他这几页呢。李泓说烧了。
安湄站在那儿没动。李泓看着她,说人已经死了,案子已经结了。安湄把那几页纸折起来,收进怀里,转身走了。
九月初九,周全来了,说老李又出门了,这回没去聚贤居,去了城北的一个村子。安湄问哪个村子。周全说叫刘家庄。安湄问他去干什么。周全说去找一个人。安湄问找谁。周全说找钱明媳妇。安湄问他怎么知道。周全说跟着他去的,看见他进了一户人家,出来的时候手里空空的。安湄问他看见钱明媳妇了没有。周全说没看见,但那户人家门口晒着女人的衣裳,有一件青布褂子,和钱明媳妇那天穿的一样。
安湄问他那户人家住的是谁。周全说姓刘,叫刘老六,是个庄稼汉。安湄问他和钱明什么关系。周全说没关系,就是普通老百姓。安湄问他老李去找刘老六干什么。周全说不知道,没听见说什么。安湄说走,去看看。
九月初九,申时,安湄和陆其琛骑马去了刘家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着一条土路。刘老六家在村子东头,三间土房,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安湄敲了敲门,一个老头出来,五十来岁,脸上黑红黑红的,看见安湄愣了一下。安湄问他是不是刘老六。老头说是。安湄问他今天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他。刘老六的脸色变了变,说没有。
安湄问他认不认识钱明。刘老六说认识,以前在城里帮过他忙。安湄问他钱明媳妇是不是在这儿。刘老六低下头没说话。安湄说有人看见她在这儿。刘老六站了很久,说你进来吧。
安湄跟着他进去。屋里很暗,炕上坐着一个人,正是钱明媳妇。她看见安湄,眼泪流下来。安湄问她为什么跑。她说有人让她走的。安湄问谁。她说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说钱明要出事了,让她先躲躲。安湄问她知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她说不认识,但那人手里有她男人的信物。安湄问什么信物。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白的,上面刻着一个“明”字。安湄接过来看了看,问她是钱明的。她点点头。
安湄把玉佩还给她,问那个男人还说什么了。她说让她在这儿待着,别出去,等消息。安湄问她等什么消息。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安湄站起来,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