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暑气蒸腾。安湄坐在藏书殿深处一间堆放杂项旧档的隔间里,空气闷热凝滞,细小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她面前摊着几卷纸张脆黄、墨迹模糊的旧档,是郑待诏昨日从翰林院故纸堆底层翻捡出来的,据说是前朝某位喜好金石堪舆的宗室郡王留下的私记残本。
连续多日的搜寻,关于“钟山藏钥”的直接记载寥寥,倒是一些旁枝末节的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其中一页潦草地画着一幅简图,似是钟山某处山坳,标注着“石马坡”、“洗甲溪”等地名,旁有批注:“此处地气有异,夏凉冬暖,草木丰茂异于他处,然溪水至清无鱼,坡上石马夜半偶有鸣响。故老相传,下有前朝‘地肺’秘藏,妄动者不祥。”
另一页则记载了一次小规模的地动,发生在“灵谷寺东三里,石壁开裂,现一狭缝,深不可测,内有硫磺气息涌出,三日方止。寺僧以石填塞,后无异常。”时间恰在前朝丙寅年之后不久。
“地肺秘藏……硫磺气息……”安湄指尖划过这些字句,若有所思。母亲玉佩所言“云梦通津”,太湖古玉伴龟甲出土,龟甲可能藏于钟山……这些线索隐隐指向某种关联——太湖“枢眼”狂暴如地火,钟山“秘藏”或为“钥匙”所在,而这“钥匙”可能与疏导或稳定地火有关?地肺,是否暗喻大地能量汇聚之处?
她将这些片段抄录下来,连同自己的推测,再次送出宫去。信末,她提及西苑“小周天镇导阵”近日运转滞涩加剧,青黑色光晕已不足最初三成,询问兄嫂可有补充“石胆”或增强阵效之法。
几乎在安湄送出信件的同一日,旱海戈壁,陆其琛正站在新筑成的“滞流池”旁。这是一个半月形的浅坑,长约二十丈,最宽处约五丈,深不过膝。池底与池壁以混合了“磁暴砂”与黏土的夯土夯实,表面又抹了一层薄薄的、掺有“冰炎石”粉末的灰浆。池子一端开口,连接着主沟槽,另一端则设有三个高度不同的陶制“溢流口”,分别通向不同的导引支路。
此刻,一波较为平缓的暗红气浪正从主沟槽涌入池中。进入宽阔的池子后,气浪速度明显减缓,如同粘稠的血液在池中缓缓回旋、扩散。池底的灰浆与气浪中的浊气发生着微妙的反应,泛起细密的、冰蓝色的气泡,同时,部分较重的暗红色颗粒渐渐沉淀下来。
陆其琛仔细观察着。气浪在池中滞留了约一盏茶时间,颜色似乎略微变淡,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感也有所减弱。然后,当池内液面升至第一个溢流口高度时,较为澄清的上层气流开始从该口溢出,沿着预设的支路流向更远的荒漠。剩下的、更粘稠的部分,则继续在池中回旋,等待下一个溢流口开启。
“有效!”匠头在一旁低声道,手中炭笔飞快记录着观测数据,“流速降低约四成,浊质初步沉淀,对主沟槽的冲击压力大减。只是这沉淀物……”他指了指池底逐渐积起的一层暗红色淤泥,“需定期清理,否则恐有异变。”
“定期清理,深埋或焚烧。”陆其琛点头,“关键是要摸清不同强度气浪下,池子的最佳容量与滞留时间,以及各溢流口的开启顺序与流量分配。这些数据,就是以后设计更多‘滞流池’的依据。”
他转向另一边,那里正在进行“活阀”的测试。所谓的“活阀”,其实是几块可以沿轨道滑动的、刻有导流纹路的厚重石板,安装在沟槽的关键狭窄处。通过人力或简单的绞盘机构,可以调节石板的开合度,从而控制通过沟槽的气浪流量。
测试表明,在气浪汹涌时适当关小“活阀”,能有效缓冲对下游阵石的压力;而在气浪平缓时开大,则可提高导引效率。虽然调节需要人力判断与操作,但比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