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道人微微低著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周青眼中洞若观火。
刚才那一番对局，是用他的神念在捕捉细节，多宝道人偽装得极其完美，从被镇压的苦楚，到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再到对师弟的循循善诱。
如果周青真的是刚听道的毛头小子，恐怕还真就信了这位大师兄的鬼话，乖乖撤去幻境。
但可惜，周青不是。
他是在天庭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
多宝道人错就错在，不该在说出且慢二字时，暴露出那微不可察的情绪。
如果多宝真的恨透如来金身，恨透这佛门印记，他巴不得周青一剑劈了它。
就算会引来万界反噬，以他当年在界牌关前敢对圣人挥剑的狠辣劲儿，也绝对会拉著这破印记一起同归於尽，大不了重新来过。
但他没有。
他在怕，怕这佛印真的碎了。
“哎”良久，一声极其幽长的嘆息声，从佛印下方缓缓传出“你这小子滑不溜手，是个当执棋子的料。”
多宝道人缓缓抬起头，圆润的脸上满是深邃：“我原以为，你万法归墟的境界，多半是靠著紫霄截道和几分气运取巧得来的。如今看来，倒是不输给那些在紫霄宫听道的老骨头。”
听到这等於默认的话语，周青心中暗道：“果然！”
实锤了！
眼前这个穿著截教星辰道袍、口口声声叫著他师弟、一副受尽委屈模样的胖道人，根本不是什么被如来金身镇压的多宝真灵。
他，就是如来佛祖本尊。
那个曾经统御西天大雷音寺、让神佛都忌惮的世尊如来。
“好一招灯下黑，师兄。”周青手中的仙剑挽了个剑花，“全都以为如来是为了顺应无天的大劫，被迫圆寂转世。我也信了你的邪，以为你是多宝真灵觉醒，想要藉机摆脱佛门的控制。”
“但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想过要什么重归上清大道！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无数个元会，享受著诸天万界最顶级的香火愿力，统御著三千诸佛。你早就不想当那个截教的大师兄了。”
“你之所以主动转世，不过是借著无天的劫数，来凡间渡你自己的红尘劫。”
“阿弥陀佛。”听到周青的拆穿，如来没有再否认。
他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
隨著佛號的念出，截教的星辰道袍，如同风化般寸寸碎裂，化作飞灰，紧接著是一袭散发著万丈金光、绣著卍字金印的八宝袈裟。
他脑后，升起一轮功德金轮。
“师弟，慎言。”如来微微垂眸，俯视著周青，“我即是多宝，多宝即是我。昔日封神一战，截教气运尽散，师尊被囚紫霄宫。我若是不入这佛门，不披上这件袈裟，我截教仅存的香火，早就被瓜分得乾乾净净了。”
“我在这灵山枯坐，镇压魔障，普度眾生。我所修之道，早已超脱了门户之见。我是如来，亦是多宝。但这如来的位子，我坐得稳，为何要弃？”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周青听在耳朵里，无比刺耳。
“好一个为了截教仅存的香火。好一个超脱门户之见。”
“师兄，你在这位子上坐久了，是不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若真是为了截教，为何无当师姐苦苦支撑碧游宫时，灵山未曾施以援手？”
“你说的大道理，留著回大雷音寺骗罗汉菩萨吧！”
周青说完，紫霄截道剑遥遥指向如来。
被这般当面斥责，如来慈悲面孔上，闪过慍怒：“师弟，你著相了，你今日能看破我的谋划，足见你慧根深厚。但大劫已至，定数难违，关乎诸天万界之安危。你若识相，便速速退去，莫要再在这幻境中滋扰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