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軾放下笔,看著纸上那墨跡淋漓的五十六个字,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搞定。这要是都拿不了第一,我就把这支笔吃了。”
三日后,阅卷房。
欧阳修的脸又黑了。
他手里拿著一份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也叫诗?『春花红艷艷,春水绿油油』这考生是没词了吗?还是把我当傻子哄?”
旁边的梅尧臣也是一脸苦笑:“大人,这『春』题太熟,容易流俗。看了几百份,能入眼的確实不多。”
“不多?是一份都没有!”
欧阳修把卷子往桌上一扔,“全是无病呻吟!要么就是辞藻堆砌,一点活气都没有!大宋的春天要是都像他们写得这么死气沉沉,那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正发著火,负责分拣卷子的书吏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卷子:“大人,这份有点特別。”
“特別?有什么特別的?又是用了生僻字?”
欧阳修没好气地接过卷子,扫了一眼。
“东风知我欲山行”
嗯?
欧阳修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这起笔好轻快!好有人情味!
他继续往下看。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掛铜鉦。” 噗——
欧阳修差点笑出声来。把云比作棉帽,把太阳比作铜锣?这比喻太俗了!简直是乡野村夫的口吻!
但是
欧阳修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幅画面:雨后初晴,山顶云雾繚绕像戴了帽子,红彤彤的太阳像铜锣掛在树梢。
俗吗?俗。
生动吗?真他娘的生动!
这简直就是把春天的早晨直接搬到了纸上!
“妙!妙啊!”
欧阳修猛地拍大腿,“这才是写诗!这才是活著景色!什么『日出江花』,都不如这一句『掛铜鉦』来得鲜活!”
他迫不及待地看完后半首,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句“东畴农事告春耕”时,更是连连点头。
“有景,有情,还有农事。”
欧阳修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卷子,“既有山野之趣,又不忘百姓生计。这才是大宋才子该有的格局!”
“快!看看这份是谁写的哦不对,糊名了。”
欧阳修急得抓耳挠腮,转头问梅尧臣,“圣俞,你说这会不会又是”
梅尧臣手里也正拿著两份卷子,闻言苦笑道:“大人,您先別急著猜。您看看我手里这两份。”
欧阳修接过来一看。
一份写的是“春耕之苦与乐”,文笔沉稳老练,那是曾巩的风格;
一份写的是“春风之自由”,灵动飘逸,透著股少年的锐气,那是苏辙的调子。
三份卷子,三种风格,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拒绝陈词滥调,只写真情实感。
欧阳修沉默了。
他看著案头这三份“异类”,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几千名考生,都在那个名为“科举套路”的泥潭里挣扎,唯独这三个人,像是踩著云彩飞过去的。
“润州”
欧阳修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三分嫉妒、七分庆幸,“江临那小子,到底给他们吃了什么仙丹?”
“这第二场,前三名怕是又没悬念了。”
考场外,贡院街。
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考生们如同放风的囚犯涌出大门。
这一次,大家的表情比第一场还要难看。
“太难了!这『春』字太难写出彩了!”
“我憋了半天,只写出一句『春风吹又生』,还是抄的白居易”
人群中,苏軾三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討论考题,而是围在路边的一个小摊前。
“老板,来三碗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