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时候来了?”晚秋关上门。
“有事跟你说。”馀则成脱下大衣挂好,露出里面的中山装。领口的保密局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桌上摆着几本帐册,还有那本商务印书馆1917年版的《红楼梦》。馀则成在桌旁坐下,晚秋给他倒了杯茶。
“老赵那边接上头了。”馀则成轻轻吹了吹茶杯,“我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专门负责咱们这条线。”
晚秋点点头。她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两条交通线。”馀则成放下茶杯,“第一条,你去码头查货时,把情报放在码头西边第六个货仓门往南二十米的死邮箱里,墙角有块松动的砖,底下是空的。老赵每天凌晨四点去取。”
“恩。”晚秋又点了点头。
“公司雇船过来送货时,你把情报交给押运的人,他们带回香港。”馀则成说,“押运的人可靠,放心。”
“要是两条线都用不了?”晚秋想得和老赵一样细。
馀则成顿了顿:“就用发货清单藏情报。现在站里对港口出入检查很严,码头到处都是线人。实在不行,你可以找理由回香港,亲自带过去。”
晚秋听完,思忖片刻:“什么时候开始?”
“等组织消息。”馀则成停了停,看向她,“对了,香港那边给的接收方式……你再说一遍。这么久,我们再确认一下。”
晚秋放下茶杯,轻声复述:“每周四晚上十点半,**人民广播电台第一套节目,《对中国台湾广播》栏目,中波九百七十千赫。有消息会在节目里插播。密码本是商务印书馆1917年版的《红楼梦》。”
她说得清淅平稳,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馀则成听着,点了点头。
“这个礼拜四就是第一次接收时间。组织给了两个月让咱们准备,现在时间到了。”
馀则成记得。晚秋从香港来时,特派员向她交代过所有细节:时间、频率、节目、密码本、译码方法。这些都在她脑子里。
两人又核对了一些细节。晚秋问了几个关于交通线运作和应急处置的问题,馀则成逐条作答。
九点多,馀则成起身要走。
“礼拜四晚上我把东西准备好,等你来接收?”
“恩。”馀则成穿上大衣走到门口,“我这身份晚上出来方便,保密局的车没人查。”
晚秋点点头,送他出门。馀则成走到街上,左右环顾,这才上车缓缓驶离仁爱路。
礼拜四晚上十点二十。
馀则成把车停在街角,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晚秋开门让他进来。
屋里已准备妥当。收音机摆在桌上,插头连着电源。那本《红楼梦》摊开在一旁,铅笔和纸也已备好,纸是极薄的毛边纸,铅笔削得尖细。
“调好了?”馀则成坐下,脱下大衣。
“调好了,九百七十千赫。”晚秋说,“刚才试了试,信号还可以,就是有点杂音,但能听清。”
馀则成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老式的钟摆正一下一下摇晃。十点二十五。
他点了支烟,慢慢抽着等。
十点三十分整。
收音机里传来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第一套节目,《对中国台湾广播》栏目。下面播送一段特别节目,请听众朋友们欣赏歌曲《南泥湾》。”
馀则成迅速掐灭烟,手指搭在调频钮上微微调整。信号有些飘忽,他稳住手腕。
歌曲播了两分多钟。馀则成手心渗出薄汗。他在天津收过那么多次广播,从未如此紧张,那时翠平就在身边。而现在,是他和晚秋。
歌曲结束,电流声骤然增大,刺耳地嘶响。
馀则成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