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很深,看得馀则成后背发凉。
“怎么,被她一句‘夜不能寐’感动了,真想见一面?”
馀则成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这老狐狸连来信的内容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馀则成说,“这么多年了,也该见一面。”
“了结心事?”吴敬中问,眉毛往上挑了挑。
馀则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了结心事。”
吴敬中笑了,笑的很深沉。他站起来,走到馀则成对面。
“则成啊,”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她上次来信还问候我?”
“是,”馀则成说,“她信里说‘闻吴站长亦在台,望代为问候’。”
“难得她还记得,行,你去吧!”吴敬中脸上带着笑,但那笑看着有点假,“穆连成那老东西不咋地,他这侄女倒是有心。你这次去,替我带句话,就说我挺好,让她别惦记。”
这话说得轻松,可馀则成听着不对劲。吴敬中对穆连成什么态度,他清楚得很。
“站长,您……”馀则成想问,又忍住了。
“我怎么?”吴敬中走回桌前坐下,“则成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对穆连成那样,对他侄女也该没好脸色?”
馀则成没说话。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吴敬中说,“穆连成那点家产,是他自己守不住。至于他侄女……一个姑娘家,不容易。现在在香港混出点名堂,还知道问候我,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懂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馀则成听着,心里冷笑,面上却点头:“站长说得对。”
“所以你要去见她,我不拦着。”吴敬中说,“但有几句话,你得听进去。”
“您说。”
“第一,”吴敬中竖起一根手指,“你去香港,主要是谈生意。见穆晚秋,是顺道。别本末倒置。”
“明白。”
“第二,”吴敬中竖起第二根手指,“陈老板那边,你得去认认门。这老陈跟咱们做了这么久生意,人熟门路熟,以后你跟他直接对接。这次去,把关系处瓷实了。”
“是。”
“第三,”吴敬中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变得严肃,“穆晚秋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卡明斯太太,手里有公司,有资金,在香港交际圈里也算有头有脸。你这次去,除了见一面,最好……最好能通过她,认识一些香港那边有实力的人。”
馀则成心里一动:“站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吴敬中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多条路,总不是坏事。香港那地方,英国人说了算。现在这局势……台北这边,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咱们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话馀则成听懂了。
吴敬中在考虑退路。这个老狐狸,已经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我明白了。”馀则成说。
“至于站里其他人问起来……你就说,去香港查证个案子。军统时期的旧案,有人举报,你去核实一下。”吴敬中说。
“知道。”
吴敬中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这趟去,不光谈生意、见人。这些钱你拿着,该打点的打点,该送礼的送礼。香港那地方,讲究这个。”
馀则成接过信封,摸了摸,里头厚厚一沓,是美金。
“还有,”吴敬中又拿出一张小纸条,“这几个地址,你记一下。都是香港那边有点头脸的人,你替我去看看,送点心意。”
馀则成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折好,放进上衣内袋。
“记下了就好。”吴敬中说,“则成啊,这趟去,任务不轻。谈生意、认门路、结交人脉……还有你那点私事。得把时间安排好,别顾此失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