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晚上刘处长请吃饭,在醉仙楼。”
吴敬中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写。写完了,才把钢笔帽套上,往后一靠:“你怎么想?”
“我觉得得去。刚来,不去不好。”
吴敬中点点头,从抽屉里掏出烟斗,不紧不慢地填烟丝。点着了,抽了一口,才说:“刘耀祖这个人,北平站行动处处长,干了八年。郑介民那条在线的人。手底下很有些亡命徒,手段狠。”
馀则成静静听着。
“他请你吃饭,”吴敬中吐了口烟,“不是真为了接风。是想探你的底,看看你是个什么人。”
“我明白。”
“明白就好。”吴敬中把烟斗在烟灰缸上磕了磕,“晚上去了,该吃吃,该喝喝,但话,别说满。特别是天津站的事,少提。”
“是。”吴敬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手怎么了?”
“刘处长握的。”吴敬中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下马威啊。则成,你这才第一天。”
“我知道。”
“晚上我不去。”吴敬中说,“有些事,我在场,你们反而放不开。我不在,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看着,记着,回来告诉我。”
“是。”
“还有,”吴敬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推过来,“这是解酒药。中国台湾这酒,劲儿大。”
馀则成接过药瓶。“谢谢站长。”退出办公室,馀则成站在楼道里,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道红痕。这才第一天。他把药瓶揣进口袋,回了自己房间。
五点二十,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馀则成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抬头往上看,招了招手。他穿上外套,下楼。见馀则成下来,司机赶紧拉开车门:“馀副站长,刘处长让我来接您。”
车子开动了。街上的灯都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照着路面。馀则成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想下午看的那些文档。醉仙楼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字,在风里晃。馀则成落车,司机领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刘耀祖坐在主位,见他进来,站起身:“馀副站长来了!快,上座!”
馀则成扫了一眼。除了刘耀祖,还有四个人。两个穿着军装,看肩章是行动处的。另外两个穿便装,一个胖,一个瘦。
“介绍一下,”刘耀祖拍着馀则成的肩膀,“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馀副站长!”
那几个人都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这是王副处长,这是李队长。”刘耀祖指着那两个穿军装的,“这两位是张老板,赵老板,做生意的。”
馀则成跟每个人握手。握到那两个“老板”时,他多看了一眼。这两人手上都有老茧,虎口特别厚。做生意的?馀则成心里有数了。菜上来了。一大桌子,鸡鸭鱼肉。酒是中国台湾本地的“高粱酒”,倒在杯子里,清亮亮的。
刘耀祖端起酒杯:“来,第一杯,欢迎馀副站长!”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馀则成也端起酒杯,跟大家碰了碰。他抿了一口。酒真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干了!”刘耀祖一仰脖,一杯酒全下去了。其他人也都干了。
馀则成看着手里的杯子,尤豫了一下也干了。酒下肚,那股烧灼感更强烈了,他赶紧夹了口菜压压。
“好!”刘耀祖拍手,“馀副站长爽快!”接下来就是一轮轮的敬酒。这个敬完那个敬,话都说得漂亮,但馀则成听得出来,这些话里都藏着试探。喝到第三轮,他脸开始发烫了。解酒药似乎起了点作用,头还不算太晕,但身上发热。
“馀副站长,”那个胖胖的“张老板”端着酒杯凑过来,“听说您在天津破获共党电台,抓了不少人。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