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兆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淑英,”他说,“你长大了。”
王淑英也笑了:“我都三十五了,还长大?”
“不是年龄的长大,是心里的长大。”孙兆云说,“以前的你,嘴上说不在乎,心里比谁都在乎。现在的你,是真的想明白了。”
王淑英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老大,那你能签字吗?”
孙兆云拿起笔,看着那张辞职报告,犹豫了一下。
“淑英,”他说,“小花走了,你也走了,面点间怎么办?”
“刘姐在啊,”王淑英说,“刘姐的手艺不比我差。她以前是管事部的,现在来面点间,正好可以接我的班。”
“刘庆娟?”
“对。她揉面的手法比我还好,包包子也不比我差。面点间交给她,你放心。”
孙兆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行,”他说,“规矩不能变。签批之后一个月办离职手续。这一个月,你好好带带刘庆娟,把面点间的事交接清楚。”
“好。”王淑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孙兆云拿起笔,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王淑英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大,”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谢,”孙兆云摆摆手,“去了海鲜铺,记得给我留点好货。”
“那必须的,”王淑英笑着说,“老大要吃什么,一个电话,李强亲自送。”
孙兆云笑了,笑得很欣慰。
但笑完之后,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小花走了,淑英走了,接下来还有谁?
邓凯会不会走?熬添啓会不会走?白天齐会不会走?刘庆娟会不会走?田艳香生了孩子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福满楼这艘船,正在慢慢地散架。
而他这个船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晚上,李强的海鲜铺。
李强正在收拾摊位,把剩下的螃蟹、虾、鱼分类放好,盖上湿布,放进冷柜。他干得很仔细,每一只螃蟹都要检查一下,死的挑出来,活的放回去。
王淑英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螃蟹翻来覆去地看。
“李强,”王淑英叫他。
李强抬起头,看到她,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晚一点吗?”
“我辞职了。”王淑英说。
李强手里的螃蟹掉在了地上。
他站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王淑英重复了一遍,走到他面前,“辞职报告孙老大已经批了,一个月后办离职手续。”
李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他说,声音有些慌乱。
“跟你商量?”王淑英笑了,“跟你商量你肯定不同意。你肯定会说‘淑英,你那份工作干了十几年了,别辞了,海鲜铺有我呢’。”
李强被她说中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那你辞职了,以后干什么?”
“干什么?”王淑英环顾了一圈海鲜铺,“来你这儿当老板娘啊。怎么,不欢迎?”
李强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
“欢迎欢迎欢迎!”他连说了三个欢迎,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当然欢迎!一百个欢迎!一万个欢迎!”
王淑英看着他那个傻样,笑了。
“但是,”李强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淑英,你不是喜欢那份工作吗?你在福满楼干了十几年,对后厨有感情,对那些人也有感情。你这么辞了,不觉得可惜吗?”
王淑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