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水般清爽干净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仿佛自带降温效果,瞬间浇灭了孙兆云嗓子眼里冒出的那点火星子,连带着他眉头那个死结都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分。
是叶如娇。孙兆云那张铁青的脸庞线条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一点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略显烦躁地再次狠狠抹了一把脸皮,似乎想把刚才的戾气抹掉。然后清了清因为怒吼而有些沙哑的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一些(虽然效果甚微):“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叶如娇端着个白瓷托盘,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滑了进来,随即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把厨房的喧嚣和刚才的污浊空气隔绝在外。
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没有过分谄媚但绝对真诚和煦的笑容,脸颊因为厨房的热气染上一层自然的、如同桃花瓣般的淡粉色汗迹。
她走近办公桌,没有去看桌上的一片狼藉,也没有多看孙兆云依旧阴沉的脸,只是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桌面唯一一小块清理出来的空位上。
托盘里,一个青花小碗里盛着洁白如玉的手工小面鱼儿汤,几根翠绿的葱丝浮在清亮的汤面上,看着异常爽口;旁边一只小碟子里,摆着两个刚出笼的、粉皮晶莹剔透的虾饺,透过薄薄的皮,隐约能看到里面饱满的虾肉馅和嫩绿的菜心碎,散发着诱人的鲜香。甚至还有一小碟子切得比薄纱还透亮的、均匀码放的酱黄瓜片。
“孙厨,”叶如娇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羽毛拂过,“您早上太忙,一直没顾上吃东西吧?我看今天备的面鱼儿汤挺清爽的,虾饺也刚好出了一笼。怕回头再热,风味就不好了。您先垫一垫?” 她语气自然,带着晚辈对长辈那种纯粹的关切,没有丝毫讨好或邀功的意味。
她的目光清澈坦荡,只是飞快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扫了一眼孙兆云略显疲态的眼角(那里还带着点未褪尽的怒气红痕)和他那因为烦躁而略显干裂的嘴唇。
没有刘庆娟暗示的“扭腰摇臀”,也没有刻意的“掐嗓作派”,就是实实在在的一碗汤、两个点心。动作利落,眼神干净。在刚才那场“妖妇指控”过后,在亲眼看着自己送上的餐点安稳地放在上司桌上后,她没有丝毫停留或套近乎的意思,微微颔首:“您忙,我先出去了。”
干脆利落得让孙兆云都愣了一下。
看着那碗冒着微微热气的清汤,看着那两只小巧精致、诱人食欲的虾饺。刚才对刘庆娟那一肚子“莫名其妙”、“鸡蛋里挑骨头”、“嫉妒人家姑娘漂亮能干”的憋闷,此刻无比清晰地、理直气壮地涌上心头。
“等等!”孙兆云脱口叫住了已经转身、手都搭在了门把上的叶如娇。叶如娇停住脚步,回过身,依旧带着那抹让人舒服的温顺笑容看着孙兆云:“孙厨,还有事儿?”
孙兆云看着她那张因为忙碌和热气而显得格外生动明媚的脸,憋了半天,才挤出硬邦邦的一句话,声音依旧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沙哑和沉滞,但语气里的关切是实打实的:“嗯…那个…没事了。早上…以后这样的事别再发生。” 他意有所指,又有些难以启齿。刘庆娟刚才那番对晨会“事故”别有目的的指控,此刻在他心里只剩下荒诞。
叶如娇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了然,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浪费了食材”的心疼表情,反而显得更加真实。随即,笑容明朗起来,带着年轻人的活力,“您快趁热吃两口吧!这面鱼儿要坨了!”
说完,她再次点头示意,利落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留下满室鲜汤点心的香气,还有孙兆云若有所思的目光。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孙兆云的目光缓缓从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移到那碗清澈诱人的面鱼儿汤上。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没头没脑、但是斩钉截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次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像是在反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