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高声播放着音乐,长桌另一边的噪声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夸张的笑声晃动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手底的石桌也被拍到发震。
显得这一个角落愈发死寂。
阿列克西手心撑着椅背,整个身体向他凑近,鼻尖那两颗雀斑冒着汗,一张热切的脸殷殷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越青低着头,指尖按着一把陶瓷餐刀的末端,慢慢地切着盘中一块鸡肉三明治,身旁人话音骤落的那一刻,手指骨节陡然发白。
面包碎屑七零八落,他一声不吭地放下餐刀,白瓷在桌面上碰撞出咯嘣一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陈越青将手伸向面前的酒杯,还未融化的冰水凛冽发冷,隔着玻璃忽地刺了下指腹,寒意顷刻漫涌。
“陈你怎么不说话?”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答复,阿列克西不由得张望他的脸色,发现男人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始终保持缄默,然而已经无比放大音量,他不会听不到自己的问题。
空气寂静到僵硬,气压低得骇人,即便钝感力再强,阿列克西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顿时紧张起来,却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他。
这时一道笑声骤响,紧接着周围人尖叫着附和,阿列克西想起陈越青喜欢独处,于是归结为他的性格原因,抱歉地哎了一声:“是不是太吵了?你也别介意,大家聚在一起难免会声音大,我去把音乐关小一些。”
“不用了。”手机忽然发出振动,略微缓和陷入凝固的气氛,陈越青道了声失陪,起身走去室外接电话。
回来后,屋内仍然吵闹不止,陈越青没有坐回位置,而是伫立在桌子旁边,拾起餐巾擦拭唇角,向阿列克西表示需要先行离开。
“我妈妈从国内过来看望,已经到了芝加哥,我现在回去接她,以后再聚。”他说。
主人虽然遗憾,却也理解:“那你过去吧,家人远道而来更加重要,我们下次再约也行。”
已是薄暮,约定好在US Bank见面,黎雪已经站在银行门口的办事棚下等待,一双眼向远处眺望寻人。
陈越青走上前:“妈,久等了。”
闻声,黎雪停止四处搜寻的目光,立时转过脸,惊喜地在他面容上徘徊,弯眉笑道:“也没有多久,倒是辛苦你来接我。”
“应该的。”注意到母亲脚边除了一只行李箱,此外还带了一堆大包小包,陈越青倾身提起,“走吧,我车就停在路边。”
全部塞进后备箱,黎雪坐入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看着他启动引擎。
“我给你去超市买了点草莓与西瓜,想着你爱吃,回去后先放冰箱,别坏了。”一如在国内,她叮嘱儿子。
想着母亲也是出于一片好意,陈越青便未提醒她美国的西瓜草莓不比国内,这里大多没什么味道,掀了掀唇:“妈刚来美国还能摸去Wholefoods,怎么知道那里水果新鲜?”
本是随口一问,黎雪却被打开话茬,兴致勃勃地说起今日经历:“其实我哪里知道这么多,本来是要去那个Target超市买,一个小姑娘好心指点我,说Wholefoods的水果质量更好,看我哪里都不认识,还不嫌麻烦带着我过去。我怪不好意思的,没想到这小姑娘性格好得很,与我聊了一路,这水果还是她帮我选的。”
“你们聊了什么?”见母亲难得展露笑颜,陈越青于是接话。
“她与我说美国的学业有多难应付,每次预习都有一大堆essay要看,作业还特别难写,每两周就要布置一次,有的老师还要期中考两回,天哪我听着都受罪。不过这小姑娘挺好玩,感觉她很乐观,说这里的芝士蛋糕又大又实惠,哈根达斯品种很多还便宜,熬夜做作业虽然痛苦,冬天晚上运气好的话却能在湖上看到极光,她还给我看了照片,是很美。”
“那她还挺能在微小的事情里找到乐趣的。”陈越青评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