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念完了。
圣上瘫坐在龙椅上,喃喃地重复着“清君侧”这三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就算圣上不算聪明,但他也读过不少书,太清楚“清君侧”意味着什么了。
史上每一次“清君侧”,清到最后,清的都不是“君侧”,而是“君”。
汉代的七国之乱,西晋的八王之乱,本朝四年前的宗室叛乱
哪一次不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干的却是夺天下的勾当?
太后在帘后重新坐下了。她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平静得不象一个刚刚收到叛乱消息的人。
“康王说,臣子之死,非出陛下之意,乃太后身边奸佞擅杀宗室。”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冷笑:“他倒是会挑替罪羊。”
圣上脸色一白,尤其是方才闹过一通,这会儿不敢接话。
殿中的朝臣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炸开了锅。
“康王拥兵十万,青州距京师不过八百里,骑兵三日可到!”
“沿途关隘有多少守军?能挡几天?”
“京师禁军有多少?谁来统兵?”
“户部还有多少军饷?兵部有没有预案?”
一个接一个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炸开,众臣面如土色,都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意见。
但没有一个人提出一个象样的应对方案,他们象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乱飞,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蜇。
陆鸣远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看向依然跪在殿中的卫栖梧,声音颤斗地说:
“太后康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首要目标是宦官七虎若,若能将宦官七虎交出,或许康王就会收兵。”
陆鸣远的声音越来越小,很显然,这话说出来,他都不相信。
只是杀了卫栖梧等宦官,他们就可顺理成章逼太后撤帘还政。
可
圣上又是这副立不起来的模样,徜若圣上当政,大雍真的会比现在更好吗?
陆鸣远悄悄看向跪在最前方的高首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朝堂一片死寂中,卫栖梧撩起下拜,朝着太后跪了下去。
“奴才有罪,还请圣上、太后赐死。”
这个跟在太后身边,风光无限的宦官,脸色微微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慌乱。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中没有恐惧和怨念,象一株在暴风雨中依然傲然挺立的梧桐。
他并非有那么自信,觉得太后会为了他,而与康王为敌。
只是所有人心情都清楚,康王的刀,名义上是冲着他来的,实际上,是冲着帘后的那个人来的。
“清君侧”清的是以他为首的宦官七虎,但刀落下来,砍的是太后的威望,是天子的龙椅。
圣上直直看着卫栖梧,回头又看向太后。
他虽恨太后,也恨太后身边的鹰犬,可他清楚,若真杀了卫栖梧,自己就彻底要与太后决裂了。
到时候,他这个皇位,又如何能坐得稳?
太后看着卫栖梧,目光带着淡淡的怒气,可始终没有说出要杀了卫栖梧,平息康王怒火这样的命令。
楚妘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方才打了一通,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
从前一丝不苟的娇娇小姐,这会儿比谁的脾气都要硬:“陆大人!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就读出个交出几个宦官去平息叛乱?罪在先,你不思如何镇压叛乱,反而劝太后退让。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此态度,若其他宗亲纷纷效仿,朝廷尊严何在?”
陆鸣远被骂得面如土色,这会儿也不敢跟楚妘对上,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臣绝无此心!臣失言臣罪该万死”
太后威严的声音终于在帘后响起:“楚乡君说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