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鸿上台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不一样,是细碎的、慢的、像水渗进土里的那种不一样。先是放学时间变了。小学六点放学,初中七点,高中八点。晚自习取消了,教室的灯灭了一大片,孩子们背着书包从校门口涌出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路灯亮了,照着他们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闹,有的安安静静地走着,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歪一边。
路也变了。国道在修,省道在修,连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也在修。压路机轰隆隆地碾过去,把碎石和沥青压成平平整整的一条,黑亮亮的,像刚擦过的皮鞋。高铁的架子已经立起来了,从城东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一排一排的,像巨人迈开的步子。工地上昼夜不停,灯亮着,焊枪的光一闪一闪的,在夜空里像远处的闪电。
街上多了些铺面。卖早点的,卖夜宵的,卖日用百货的。门面不大,招牌是新做的,有的写着“补贴商户”,有的写着“自主创业”,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擦得很干净。城管不赶人了,工商的也不卡了,只要办个手续,交几十块钱,就能支个摊子。摊子多了,人也就多了。人多了,巷子里就有了烟火气。那气味是热的,混着油烟、葱花、辣椒面和糖浆的甜香,从这条巷子飘到那条巷子,又从巷子飘到大街上,把整座城市熏得暖洋洋的。
摸金校尉他们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城不大,夹在两座山中间,一条江从城边流过,水声很轻,像在哼一首很慢的歌。街上的灯亮着,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暖黄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有人把很多很多个小月亮挂在屋檐底下。
车停在巷口。巷子不宽,两边都是小吃摊,炒面的、烤串的、卖馄饨的,热气蒸腾上来,把灯晕成一团一团的。人不少,但不算挤,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吃,有的在等,有的只是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摸金校尉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一串。他眯着眼睛看了一圈,鼻子抽了抽。
“香。”他说。
农村人从另一侧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本书,书页夹着他的手指。他抬头看了看街边的招牌,又看了看头顶的灯,把书合上,塞进口袋里。“住的地方找好了,前面拐弯就是。”
“先吃饭。”摸金校尉已经往一个炒面摊子走了。
战斗模式102最后下来。他的新手臂装好了,比旧的那条更粗一些,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在灯光下闪着暗银色的光。他把旧手臂从车上拿下来,放在背包旁边。他的电子眼扫过街上的摊位,扫过那些冒着热气的锅,扫过正在翻勺的老板,最后停在角落里一张空桌上。
“可以坐下。”他说。
摸金校尉已经坐下了。他拍了拍桌面,冲老板喊:“三份炒面,一份少辣,一份多辣,一份不要辣。”
老板应了一声,锅铲在铁锅里翻得哗哗响。
农村人在摸金校尉旁边坐下,把书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上。书页上那滴血还在,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一小片,他把书翻到新的一页,用手指压住。
战斗模式102坐在对面,把那条旧手臂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电子眼调暗了一些,在灯光下不那么刺眼了。他看着老板炒面,锅里的油溅出来,落在灶台上,老板用抹布随手一擦,继续翻。他看了很久。
面端上来了。三盘,冒着热气,油亮亮的,肉丝切得很细,豆芽掐了头尾,韭菜切成一寸长的段,堆在面上,翠绿翠绿的。摸金校尉拿起筷子就吃,吃得很响。农村人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起来,吹凉了再放进嘴里。战斗模式102看着面前那盘面,没有动。他的电子眼闪了一下。
“你能吃吗?”摸金校尉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问。
战斗模式102没有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面条从筷子间滑下去,掉回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