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帝国守护者
……
金属扭曲的哀鸣终于停了。
我坐在“铁王冠”指挥车的残骸里,背靠着冰冷变形的装甲板。右腿大概是断了,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但这痛楚很遥远,像隔着厚重的水。左手还能动,我慢慢扯开勒得过紧的领口,那绣着家族九头蛇缠绕铁冠徽记的绶带,金线已经蒙上了硝烟和某种暗红色的污渍。
车外,声音正迅速变得稀疏。北境士兵短促有力的口令,伤兵压抑的呻吟,还有那些……投降的呼喊。我的士兵们在呼喊。真是讽刺,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私兵操典的第一条,便是“喉舌与剑,至死方归主君”。四百年来,这条训诫融入血脉,铸就了南方最令人畏惧的忠诚。如今,这忠诚像阳光下溃散的冰。
指挥车内弥漫着电路板烧焦的臭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几具尸体横在地上,有我的贴身侍卫长——他喉咙上有个精准的贯穿伤,眼睛还瞪着,手里死死攥着家族传承的仪式短剑;也有北境那个疯子师长的部下,一个很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口的破片伤却狰狞得吓人。我们像被扔进同一个铁罐里的虫子,互相撕咬,然后一起迎接罐子的倾覆。
视野有些模糊。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黏腻,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指挥台屏幕上,最后的战场态势图定格在半小时前——代表我军的红色区块被数道深蓝箭头刺穿、分割、淹没。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劣质铁锭。四十五万……不,算上那些临时征召的仆从军和佣兵,在平原上我集结了超过五十万条性命,五百辆最新的“骑士”改进型,还有从黑金废墟和家族秘库里挖出来的那些……本不该见光的东西。我以为至少能拼个两败俱伤,至少能让北境那只从冻土爬出来的野兽,在啃下南方最肥美的肉时崩掉几颗牙。
结果呢?
灰烬谷地那两个蠢货军阀消耗了他们一点皮毛。乌嘴岭……乌嘴岭那个叫卡特亚克斯的小崽子,像根生了锈却死不肯断的钉子,硬是耗掉了我十八万最精锐的家族兵团。十八万!那本该是撕开北境中军的铁拳!结果全砸在了一片荒岭上,只换来三千具破烂的尸体和一个奄奄一息的师长。耻辱。
然后是克里米亚。阿贾克斯……那个名字我在很古老的、父亲锁在密室里的风险评估报告里见过只言片语。一个本该死去的幽灵,带着被北境改造过的三个师,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我侧翼的仆从军。接着是第五、第六集团军的钢铁洪流正面碾压。最后……最后是那支一直藏在阴影里的“暴风雨”。当他们终于亮出獠牙,从西线碾过来的时候,我甚至能听到地平线传来的、是欢呼还是叹息?那是旧帝国“暴雨旅”的魂,被北境捡去,重新熔铸成了更可怕的怪物。特斯洛姆……哼,一个帝国叛将,倒在新主子那里找到了位置。
而我们呢?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帝国册封的“南境守护”,血脉里流淌着比北境冻土更古老的贵族骄傲。我们为帝国看守南大门四百年,经历了三次皇权更迭、两次大规模叛乱,家族纹章从未蒙尘。帝国崩塌时,是我们稳住了南方半壁,没让它彻底沦为黑金和流寇的粪坑。我们掌握着帝国留下的部分核心科技,我们有自己的船厂、兵工厂、培养军官的传承学院。我们本该是……卡莫纳未来的另一种可能。一种有序的、尊卑分明的、延续着古老荣光的可能。
可北境带来了什么?劳动券?互助委员会?让泥腿子选举的什么代表?还有那些对贵族和私产充满恶意的法律!他们用钢铁和大炮,押送着一套完全陌生的、粗鄙的、抹杀一切差异与美好的秩序南下。他们管这叫“解放”。解放谁?解放那些生来就该服务于更高阶层的农奴和工匠?解放我们精心维护了数百年的社会纲常?
可笑。
更可笑的是,我们输了。输得如此彻底。不是输在勇气——我的士兵战斗到了最后一刻,那些仆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