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炸弹”,埋在路面薄弱处。
车队来了。第一辆车压上炸弹,一声闷响,前轮炸飞,车子歪斜着横在路中间。装甲车立刻停下,机枪塔转动。
我们没有攻击装甲车。所有火力——十几把各式各样的枪——全部集中向后面那辆完好的卡车驾驶室和轮胎射击。子弹叮当作响,打在装甲上溅起火花,但足够制造混乱和压制。
同时,另一队人从侧翼的排水沟快速接近被炸瘫的第一辆卡车,用撬棍和斧头砸开后车厢门,抢出里面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燃料块和弹药,装进我们自制的拖车和背囊,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路旁茂密(且辐射超标)的灌木丛。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等装甲车上的士兵压制住我们的火力点(我们早已交替掩护撤退),确定没有后续攻击,小心翼翼下车查看时,我们和抢来的物资已经消失在复杂的地形和雨幕中。
没有试图歼灭护卫士兵。我们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必要。我们只要物资。
代价是,一个叫“小栓”的年轻队员撤退慢了点,被装甲车的机枪扫中了大腿,动脉破裂。“医生”用烧红的刀子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草药糊勉强止住了血,但人一直高烧昏迷,能不能活下来看天命。
抢来的物资,被严格分配。战斗人员多分一点,伤员和儿童多分一点,所有人盯着分到手里的那点东西,眼神复杂。没有人欢呼胜利,只有沉默的吞咽和包扎伤口时的闷哼。
这就是游击。像阴沟里的老鼠,啃一口就跑,用鲜血和谨慎换取活下去的资本。每一次成功的劫掠,都会在黑金的巡逻报告上增加一条“遭遇小股流匪袭扰,损失轻微”的记录。他们暂时不会把我们当成需要动用“人间神只”的威胁,只会派遣更多常规巡逻队和侦察无人机。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在“阴影”真正笼罩之前,尽可能壮大,尽可能熟悉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生存方式。
建立据点,与其说是“建立”,不如说是发现和加固。
我们不可能永远在雨中跋涉。需要停下来,处理伤员,消化物资,修理装备,更重要的是——让人心有一个暂时可以依靠的“地方”。
“乌鸦”再次提供了关键情报:一片位于复杂丘陵地带深处的、废弃的旧矿业设施。有深入地下的坑道网络可以躲避空中侦察和恶劣天气,地表有残存的建筑结构可以改造,附近有一条尚未完全枯竭、虽然被轻微污染但经过简单处理后勉强能饮用的地下水脉。
我们花了四天时间侦察、清理(用冷兵器解决了一些盘踞在坑道里的辐射变异生物)、设置警戒哨和简易陷阱。
然后,我们搬了进去。
没有电,除了少数依靠电池的设备。光源主要是篝火、油脂灯和抢来的荧光棒。
没有舒适的床铺,只有用干燥苔藓、枯草和防水布铺成的“窝”。
食物是单调的罐头、糊状的营养膏和偶尔猎到的、肉质带着奇怪味道的变异动物。
水需要每天派人去水源地汲取,然后用抢来的净水片和“医生”的土法过滤。
但这里,头顶有岩石遮挡雨水和可能的侦察,夜晚可以轮流值守而不用所有人绷紧神经,伤员有了相对干燥的地方躺下,母亲可以抱着孩子低声哼唱破碎的摇篮曲。
我让“铁匠”在据点入口内侧最显眼的岩壁上,用烧红的铁条,再次烫下了那些信条。这次更简洁,只选了核心的几条:
保护弱小。
绝不背对敌人。
为所有人的幸福而战斗。
字迹在潮湿的岩壁上显得黯淡,但每个进出的人都会看到。
这不是信仰,至少现在还不是。这只是一种标记,一种区别于黑金、区别于土匪、区别于麻木等死的身份标识。我们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聚在一起,为什么拿起武器,哪怕那个“为什么”暂时还很模糊,还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