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中了众人的痒处。
在农村，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
你房子盖得再高，车子买得再贵，儿子娶不上媳妇，那就是失败。
而萧然家，恰好符合这个“失败”的标准，房子是村里最早盖的三层小楼，儿子是村里第一个考上一本的大学生，现在在江城工作，据说还是个什么“主管”。但，三十六了，未婚。
“嗨，你们瞎琢磨啥呢？那是萧老师的学生，提前给他来拜年的，萧然还没有回来。”
赵小刚看着周围没见过世面的乡亲，摆摆手说道。
“我就说吗，江城可是大城市，哪有那么好混。要我说啊……”
李桂兰压低声音，但周围人都能听见，“然然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身体上的，或者……心理上的？”
“我看像。”
王翠花立刻附和，像是突然打开了一道窗：“不然怎么解释？长得不差，工作不差，家里条件也好，咋就找不到对象呢？”
“说不定是在城里玩花了眼，挑来挑去挑花了。”
赵小刚吐了口烟圈，“我在郑州见过不少这样的，三十好几了，还想着找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有那么好的事？”
“就是就是……”周围一片赞同声。
这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是村里的“活历史”张奶奶。
她耳朵有点背，但就爱凑热闹：“你们说谁呢？萧老师家然然？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孩子啊，咋就找不着对象呢？”
“张奶奶，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王翠花凑到她耳边喊，“城里姑娘眼光高，看不上咱农村出去的。”
“放屁。”
张奶奶突然激动起来，拐杖重重杵地，“我孙子也在城里，去年就结婚了，媳妇还是城里姑娘呢，什么眼光高不高，就是缘分没到。”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跟老太太较真。张奶奶的孙子确实娶了城里媳妇，但人家在郑州有三套房，开的是宝马。这能比吗？
话题很快又转回萧然身上。人们开始回忆萧然小时候的种种“可疑迹象”：
“我记得然然上初中那会儿，就不爱跟女同学说话。”
“高中好像也没谈过恋爱？”
“大学呢？大学总该谈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没带回来过。”
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像真的。
到了最后，萧然在众人嘴里已经成了一个“性格孤僻、可能有隐疾、在城里可能都混不下去了”的可怜虫。
而此刻，这可怜虫正在离家不到二百公里的高速上，一边开车一边哼着荒腔走板的歌：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个人演唱会。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我快到了，还有……”萧然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打断：
“然然，你在哪儿呢？！警察，警察来家里了。”
“什么？！”萧然手一抖，车子差点偏离车道，“警察？来家里？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来了个女警察，穿着制服，开着警车，现在就在咱家门口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然然，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然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林荣报复？王燕燕搞鬼？还是之前救人的事又出什么幺蛾子？他深吸一口气：“妈，你别急，我马上就到。你先请警察进屋坐，我大概……”
话没说完，手机屏幕突然一黑。
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