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没敢在国内多呆,年前就匆匆赶回了美国。
说是“赶”,其实也没那么急——从苏美洋到哈尔滨,再转中东铁路到大连,登船横渡太平洋,一路走走停停,等他踏进马掌望台的庄园大门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邦尼早早就让人把庄园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壁炉烧得旺旺的,客厅的圣诞树还没撤,树上挂着的彩球和银丝在火光里闪闪发亮。芬恩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吃饺子,贾斯珀在旁边翻白眼:“爸,今天是圣诞节刚过,不是中国年。”芬恩理直气壮:“我过了两个中国年,现在想过第三个,不行吗?”
最后还是邦尼拍板:中西合璧,烤火鸡配酸菜馅饺子。伊芙偷偷跟伊登吐槽说这组合简直是味觉灾难,结果芬恩吃得比谁都香,连干了三盘。
但这点烟火气,没几天就被一份从华盛顿递过来的情报搅散了。
原因很简单——美国换届了。
马歇尔的急流勇退是芬恩没想到的。他原本以为这家伙会硬着头皮连任,毕竟总统这个位子,坐上去的人没几个舍得主动下来。事实上,马歇尔确实参选了。整个1924年的大选季,他都在四处奔走演讲,试图用“繁荣与稳定”的口号挽回颓势。
芬恩后来从威廉那里看到了几份内部数据:1924年那波猛攻,华尔街动用了超过两亿美元的杠杆资金,试图一口气把摩根系的流通股砸穿。结果黑水这边一声不吭地接了三轮,硬是把盘面托住了。到1925年春天,华尔街的资金成本已经高到让他们自己也开始肉疼了。
围剿变成了拉锯,拉锯变成了僵持。而僵持,就意味着华尔街在股市泡沫里赚到的快钱,正在被这场漫长的消耗战一点点吞噬。
马歇尔是怕黑水的报复?还是担心这场股市战争的恶果最终会烧到自己身上?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但芬恩看完情报,只说了四个字:“急流勇退,谓之知机。”
该说不说,能当总统的人,真的不能小看。
但让黑水有些疑惑的是,柯立芝上位之后,对华尔街和黑水没有任何表态。
不拉拢,不打压,不评价,甚至不提及。就好像这两股在美国经济命脉里翻江倒海的势力,压根不存在一样。
这么一位态度模糊的总统,总是让人心里有些没底的。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芬恩倒是不太在意——在他看来,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但黑水会议里像康沃尔这种老狐狸,已经开始让人准备各种预案了。
“他要是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呢?”威廉在电话里问。
“那最好。”芬恩说,“但如果他是憋了个大的……”
“那我们等着就是了。”
日子总是要过的,生意总是要做的。
福特汽车的流水线,就是这生意里最响亮的那个音符。
1925年,高地公园工厂的传送带已经快得让参观者头晕。从底盘上第一个铆钉到整车下线的最后一盏车灯,平均每10秒就有一辆t型车驶出车间大门。芬恩上次去参观的时候,站在生产线尽头数了十分钟,数到第六十辆的时候就不数了——不是数不过来,是他忽然意识到,这条线一天的产量,比1908年福特公司全年的产量还多。
t型车累计生产超过1500万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纽约到旧金山,从迈阿密到西雅图,每一条能跑车的路上,都跑着t型车。农场主开着它运农产品,推销员开着它跑业务,年轻情侣开着它去郊外约会。福特把汽车从富人的玩具变成了美国人的腿。
但腿也分三六九等。
通用的斯隆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他比福特更早意识到,当所有人都开上了车,他们就不会满足于“能开就行”了。于是多品牌战略应运而生——雪佛兰打低端,别克走中端,凯迪拉克占高端,每年还搞年度改款,让去年的车在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