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老张瞥了一眼张首芳,见闺女笑眯眯地盯着自己,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讨好、三分警告、四分“你敢动我男人试试”。张首芳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赵春桂死后,她一手把张学良拉扯大,脾气随了张作霖,但比他更有算计。她知道自己拦不住老张发火,但她知道怎么让老张自己消气。
果然,张作霖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咳嗽了一声,把伸出去的手指头缩了回来。
算了。还是提点儿别的要求吧。他清了清嗓子,换了副口气:“我这次来,打算在这儿住个一年半载的!你安排人去奉天把你姨她们都接来!”
楚中天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称是,腰终于直起来了一点。他偷偷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心想: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包达站在门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嘴角忍不住抽动。他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挨打的。但他忘了,看热闹本身就有风险。他站在那儿,一只脚在门槛里,一只脚在门槛外,随时准备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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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楚中天一眼就瞄见了他。包达还没来得及跑,后脖梗子就挨了一记大脖溜子。楚中天骂道:“你去找俩人!跑趟奉天!去接人!”说完,似乎没解气,抬手又是一顿大脖溜子:“笑!笑!笑!”
包达一边讨饶一边往门外窜,嘴里喊着“我去我去”,一瘸一拐的,脚下比兔子还快。他出了门,揉着脖子,嘴里嘟囔:“这叫什么事儿……我他妈就是来看个热闹,怎么就摊上这差事了?”可脚步没停,直奔营房去找郭老西儿和韩三炮。
苏美洋的营房是一排青砖平房,门口种着几棵杨树,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郭老西儿正蹲在营房门口啃馒头,那馒头是早上春红给带的,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不过郭老西儿懒得去伙房烤,就直接生啃了。他啃得腮帮子鼓鼓的。见包达来,看到他通红的脖子,乐道:“咋了?这是挨收拾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包达没好气地道:“少废话!跟我去趟奉天,接人。”
郭老西儿把馒头往嘴里一塞,含糊道:“去就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又问:“管饭不?”
包达瞪了他一眼:“管!撑死你!”
郭老西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行。对了,接谁啊?”
“张作霖的姨太太们。”包达说这话时,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一下。
郭老西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卧槽!这活儿好!我去我去!”他转身就去找韩三炮。
韩三炮正在树林子里练功。苏美洋边上有一片桦树林,树干白得发亮,三炮现在每天都要来这儿撞树。楚中天教他的铁山靠,他练了快两年了,现在一肩膀撞过去,碗口粗的树都晃三晃。包达和郭老西儿找到他时,他正对着一棵桦树较劲,撞得树皮都掉了一大片。
“三炮!别撞了!出趟差!”包达喊道。
三炮收了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擦了把汗,拎起靠在树边的步枪,闷声道:“去哪?”
“奉天。接人。”
三炮点点头,也不多问,跟上了。
三个人,一队兵,收拾利索就往奉天赶。包达骑在马上,脖子上的红印子还没消,被风一吹,火辣辣的疼。他骂骂咧咧:“这叫什么事儿……我他妈今天就是流年不利。”
郭老西儿叼着根草,慢悠悠地道:“你确实一副倒霉催的模样儿啊。”
包达噎了一下,转头瞪他:“你他妈才倒霉催的呢?”
郭老西儿摊摊手:“我就是说实话。”
三炮在边上闷闷地来了一句:“包达哥,你别生气,老西儿嘴贱你又不是不知道。”